小丟被踩住尾巴,宋撿的屁股酸酸的,像是被人壓住,但是不疼。他也能接收到精神體的全部感情。
嚮導和哨兵都有精神體,但是很少見到嚮導把精神體放出來,哨兵們因為有任務,各類精神體經常在身旁協助戰鬥,再加上哨兵的體能強,能保護精神體,所以經常會放它們出來。嚮導的身體還是正常人的水平,覺醒後,他們只有精神能力強悍。
b級哨兵最大規模的戰鬥就是掃雷,一旦進入雷區,幾萬名哨兵上了前線,成了一道人形推進器,在灰黃色的皸裂大地上精準清掃。
可即便是作戰,小丟很少害怕成這樣。
精神體和主人有通感,多多少少沾染到主人的脾氣性格。宋撿貪生怕死,小丟也是,但它有劇毒,在別的精神體面前沒慫過。
一旦被激怒,就是一副不服就幹、死了就算的氣勢。
但現在這種恐懼,讓宋撿體驗到了絕望,關聯生死,是飲血嗜骨弱肉強食。
小丟不停地翻滾,想要逃走,可是尾巴尖剛好不輕不重被踩住,只能瞎撲騰卻不敢回過頭咬一口。有那麼幾秒,宋撿完全絕望了,小丟這個狀態今天肯定是要咬人了。
但小丟沒敢,它下定決心往前爬。蛇類在光滑的地板上爬行本來就很難,尾尖被踩住,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長官,我屁股……屁股好疼,您能不能……」宋撿往上看了看,試圖再求一次。
周允輕輕抬起了靴子,小丟呲溜一下躥到主人身後,卷著尾巴往宋撿的衣服裡鑽,被嚇壞了,要和主人貼貼。
「謝謝長官。」宋撿趕緊把小丟藏進衣服裡,也收回了手,總不能一直抱著周允的大腿吧。
他又抬起頭,周允的頭頂剛好有一盞燈,他看到了一個背光的剪影。一個影兒。
這個人……好高啊。
「周允,你認識他?」遲澍走了過來。
剛緩過來,宋撿又一次感受到了電流感,面前這些嚮導,隨便一個都能把自己的精神圖景翻出花。不等他回答,086移動基地最高指揮官的精神絲,已經過來了。
哨兵無法反抗嚮導的精神能力,只在體能和感官上優越於他們,甚至會迷戀嚮導的嚮導素,渴望得到安撫。嚮導素是嚮導專有的資訊素,無色無味不被普通人感知,卻是哨兵的畢生追求,能最大限度安撫他們的狂躁。
遲澍的精神絲已經衝著自己來了,宋撿沒法反抗,這是一種精神控制,看不見摸不著,卻感覺得到。
嚮導和哨兵一樣,同樣擁有珍貴的精神圖景。作為擁有強烈感知能力的人類,嚮導能夠捕捉到任何人的情緒,恐懼、暴躁、抑鬱、憂傷……這種感知是致命的。每一個嚮導,都會用意志力給自己設定精神壁,開啟時,接收情緒,閉合時,斬斷接收。否則很容易被哨兵的情緒淹沒,進入短暫的昏迷,如果一直得不到緩解,會陷入長時間的昏迷,危及生命。
解決辦法一勞永逸,和一個哨兵繫結,產生深度依賴。這個哨兵將用盡生命去保護繫結的嚮導,繫結的嚮導一生只安撫這一個哨兵。
哨兵和嚮導天生有依賴慾望,相互扶持。可現實情況並不允許,嚮導太少了,他們能做的就是不斷強化自己的精神壁,不被接收到的情緒逼瘋。
遲澍開啟了他的精神壁,這附近,3902名哨兵投射出的精神狀況變成了一場波濤洶湧的浩劫。他的精神絲和這些情感有了共鳴,熟練地躲開它們,任它們從自己身旁滑過去,不去捕捉,不去安撫,不去評判。s級嚮導已經足夠強大,不至於瘋掉。
精神絲很快鋪滿了這一整層,所有哨兵都感受到了。然後那些絲飛快凝聚在一起,毫不留情扎入了宋撿的後腦。
不疼,但宋撿懵了一下,很快,他聽到自己血管裡流動加快的聲音。
遲澍進入了這個b哨的精神圖景,他要確認這個人的威脅性。
再此之前,他進入過無數個s級哨兵的圖景,有的精神圖景之強大,簡直令他佩服。那些哨兵也會有精神壁,很不容易侵入,具象化的精神世界有迷宮一樣的路徑,甚至還有無數個場景,有無數個記憶中的人。
沒有一個,沒有一個像現在這個,簡陋得不堪一擊,連精神壁都沒造起來。
一間很小的屋子,孤零零生在沙漠裡。四面牆都有窗,望出去是一望無垠的黃沙,沒有屋頂,木牆搖搖欲墜。
這個b級哨兵窮盡能力,也只給他的精神世界造了一間小屋子,保護著裡面的三角形帳篷。帳篷裡,堆著幾塊破舊的厚毯子,毯子上捲了好多灰白色的毛,不知道是什麼。帳篷外生了一堆篝火,有幾個鐵皮水壺,一根拴馬的棍子,還扔著幾個吃過的罐頭。
角落裡有些白色的死樹,沒有其他可看的細節了。這一切,證明這個哨兵的成長期是在荒漠裡,他應該是流民,覺醒後主動投奔基地。
遲澍低下頭,在沙面上找到一雙軍靴的鞋印,顯然剛才周允進來過了。
一般情況下,精神圖景不能被破壞,破壞得越多,哨兵或嚮導的壓力越多。如果全部破壞,精神壁就無法建立,任何嚮導都能進入,拆毀,甚至同時進入。
拷問戰俘時,大多都會這樣,用極大的精神壓力摧毀他們的意志。
遲澍並不珍惜這個小哨兵的圖景,隨意地踢了踢那堆篝火。
燒著火的木棍立刻滾落一根,在滾燙的沙面上熄滅了。
宋撿一動不動,有人動了他圖景裡的東西。他抵抗不了。
遲澍繼續搜查,感覺出精神體就在附近。小哨兵把精神體收了回來,現在那條蛇,肯定藏在這裡。
他隨意地踢了踢沙子,用精神絲捕捉沙面下鱗片的輕顫。這樣弱的精神圖景扛不住多久,就連兩個嚮導的同時進入估計都扛不住。當他決定翻一翻那堆毛毯子的時候,屋外,突然多了另外一個嚮導的力量。
很有攻擊性的精神絲徘徊在精神圖景外,存在感強烈,卻不進來。
它轉來轉去,沒有攻擊也沒有驅趕,而是監視一般,足以讓遲澍重視。
是周允,遲澍皺了皺眉,自己沒有戚洲的惡趣味,欺負一個小哨兵。所以,周允現在這算表態,編號10047b是他認識的人?
遲澍從圖景裡退了出來。
宋撿跪姿仰倒,一下靠在了牆上。兩個s級嚮導用精神絲觸碰自己,這可比面對沙蚊可怕多了。
「管好你的低階哨兵。」遲澍整了整披風,「我不會干涉你們這幫嚮導的發洩慾望,但是,不允許產生依賴,不允許長時間密切接觸同一個哨兵,周允。」
周允稍稍轉了下頭。「知道了。」
「還有,最起碼找個強點的哨兵。」遲澍說。
周允和遲澍對視片刻,朝宋撿轉了過來。「起來吧。」
宋撿得到允許才敢起立,敬了個禮。「謝謝長官。」
「精神體呢?」周允比他高,看下去的時候,能發現眼鏡是沒有度數的。
「您要、要看?」宋撿很不習慣,別人都是看一眼就嫌棄的。他把小丟又放了出來,一條純黑色的黑曼巴蛇盤在他的胳膊上。
它看了周允一眼,轉身朝主人的衣領鑽。
宋撿很沒面子,在周允伸手過來的時候,往後退了一大步。「別摸,它有毒。」
「我知道。」周允看了眼腳下,「前進一步。」
宋撿不想過去,要是小丟把周允咬死了,自己會被即刻銷燬。但是他不能違抗命令,只能掐住小丟的吻部,讓它嘴巴沒法張開,稍稍往前了一步。
小丟又開始劇烈掙扎,以為別人要殺它。
周允朝它伸手過來,它掙扎得更激烈了,後半段死死地纏繞著宋撿的手腕。當週允的手更近時,它的尾巴鬆開了主人,纏上了這個有威脅的男人,並且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