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宋撿搖著手往後躲,手還沒擦乾淨,油油的,全是剛才拿烤肉留下的油漬。「不賣!不賣!不賣罐頭,我不賣。小狼哥咱們走吧,走吧……我不吃肉了,我要回家。」
他以為那些鑽進帳篷裡掐自己的大人又回來了,小時候,那些人就是這麼問自己的爸媽,問這個瞎眼的小玩意兒賣多少個罐頭。
「我不賣!我……我……」宋撿剛吃飽,小肚子裡還撐著,嚇得連動都不敢動。眼前是兩個好高大的人影兒,他們有張牧那麼高,比自己高太多太多。
少年沒給回答,但是表情已經警告他們了,像狼一樣皺起鼻子來,眉梢挑得很高。而且他也沒懂這些話,在他的意識裡,宋撿是沒法用罐頭去衡量的。
「幾十個罐頭,賣不賣?」那個人又問。
「我……」宋撿著急了,他看不見小狼哥的表情,只聽見少年沒說話,「我沒法賣,我……我是小瞎子,看不見。」
「什麼?瞎子?那可就不值幾十個罐頭了,最多二十個。」男人伸手,想要扒拉下這個小瞎子的臉蛋,看看什麼樣子,卻被長頭髮的少年給打了。
狠狠一拳,打了小臂。
「不賣。」少年不可能讓他碰宋撿。宋撿身上只能有自己的氣味,如果沾上了別人的味,狼群可能不會接受。更何況,這不是用罐頭能衡量的。
狼從來不會賣自己的獸群,人也不應該賣自己的同伴。少年就算再餓,也不會殺狼去換食物,更不會把自己的小狗給別人牽。
「我們有的是罐頭。」另外一個男人舉起一個口袋來,「新鮮的,和哨兵們換的。你不想嚐嚐?」
他看牽著繩子的少年還沒成年,這個年齡很容易誘惑。可少年連看都不看,根本沒有表現出對罐頭的興趣。
「我說了,不賣。」少年又強調了一次,拉著宋撿的繩子離開了這裡。
兩個男人看著他們離開,注意力放在小瞎子鼓囊囊的包上。
宋撿嚇得臉發白,在小狼哥後面嘟嘟囔囔,嫌剛才他回話慢了。「哥,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為什麼要說話?」少年根本沒當回事,別人問,自己拒絕了,等於剛才的事畫上了句號。不用說話,也能用表情警告他們,不要碰自己的小狗。
「你應該馬上說……不賣,你不能賣我,咱倆最最好,咱倆將來要過一輩子的。」宋撿悶悶不樂又害怕,「小狼哥你記好啊,不能賣我,賣了我,你就沒有我了,我……我就被別人拿走了。」
「沒有人能拿走。」少年把繩子拽緊,「狼不會賣掉同伴。」
這樣宋撿放心多了,小步跟在後面。「哥,那等你再大一大,有小姑娘要和你合帳篷,怎麼辦啊?你會同意不?」
少年腳下一停,為什麼要合帳篷?
宋撿聽他不說話,又生悶氣了。「小姑娘……和我差不多,就是……幫你管著狼,幫你洗衣服。將來你不要小姑娘,好不?」
「為什麼要小姑娘?」少年轉過來。
「張牧說的啊,我怎麼知道……」剛才還怪小狼哥不說話,現在宋撿又怪張牧了,「他說,姑娘都喜歡鑽你的小帳篷。她們要是來了,我就沒地方了,就把我給擠出去。」
少年皺皺眉頭,想不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帳篷,一個帳篷就是一個家,為什麼放著自己的家不要,偏偏要鑽自己的?
就算鑽進來了,自己的狼也不會容她,它們只接受了宋撿。
因為那年宋撿非常弱小,狼有養育弱小幼崽的天性,如果是姑娘,她們已經不是幼崽,狼不會接受。
宋撿沒聽到滿意的答覆,也不敢吭聲,怕給小狼哥說煩了。小狼哥越來越高,從背影就能看出來,不僅高,肩膀還寬了呢。宋撿怕自己長得不夠快,又拖後腿,最後真讓哥給扔下。
逛了一大圈,宋撿用生肉換了兩身衣服和兩雙鞋,被少年帶回了營地。流民因為不方便捕獵,或武器不夠,食物會緊缺。他和小狼哥正相反,食物充足,但是缺少生活物品。可宋撿還是堵著氣,氣小狼哥沒給他承諾。
承諾永遠不和別人合帳篷。
回到自己的小帳篷裡,宋撿安心許多,旁邊有狼,那些人不會追過來抓自己。
小腦袋裡胡思亂想,因為看不見,唯一一點聯絡就是這根繩子和小狼哥。脖子磨出一圈疤,宋撿坐在篝火邊上,還氣呢。
最近,確實總能聽見有女人來找哥,她們都想和哥說話。
她們還給哥送東西吃。
少年沒有那麼敏感脆弱的心,根本不知道宋撿氣什麼,從隔壁營地回來之後就不愛說話了。「肉烤好了,在你手邊,自己拿。」
宋撿的眼睛看不清楚,可少年一直訓練他拿東西,讓他對長度和高低有概念。
「小狼哥,你會一直養著我不?」宋撿不吃,就想要一個承諾。
少年繼續切肉,自己不養,難道交給別人來養?「你慢慢會長大,就算我不養,你也會養自己。」
「我不長大了,我就想讓你養我。」宋撿不想獨立,「我……我能杵棍棍到處走,但是我養不了自己啊,我看不見,膽子小。小狼哥你說你永遠養著我,好不?」
「沒有人能一直養別人。」少年想讓宋撿明白自然規律,就算自己不在身邊,他也要活下去,「狼長大也會斷奶。」
「我不。」宋撿又想撓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