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滅掉了,男孩不敢睡熟,聽到沒有燒木頭的聲音後便醒了。宋撿和狼還在睡,吃飽了奶水的幼崽正在長大。
動物從出生到成年的速度可比人類要快多了。男孩站了起來,沒有驚動宋撿,摸著灰白色的光線去找張牧的帳篷。
荒漠裡的早晨都是灰白色,因為沙子會吹到天上去。
營地裡,只有幾家人的帳篷開了簾門,應該是張牧的副手們。男孩站住偷聽了一會兒,他們在說遷移的事。
每個人的語氣都很急躁,好像是沒找到合適的地下掩體。
男孩暫時不管這些,徑直找到張牧的帳篷。燒火的木柴堆在帳篷外,疊了高高的一堆,男孩抽出幾根來,抱回去,又一次嘗試用打火石點燃。
兩隻手的掌跟沒有那麼疼了,被燒到真的不好受,男孩再次把打火石對撞,看著火星子砰出來,掉進乾燥的野草絲裡,趁火變大,把新木柴放進去。
一堆小小的篝火又燃起來了,燒得四周很溫暖。
突然,火堆裡爆了一下,嚇得男孩跑出幾米遠。雖然可以使用火了,但對火與生俱來的恐懼還要克服。
再回到帳篷裡,宋撿已經醒了。
「小狼哥是你不?」宋撿醒來摸到身邊沒人,慌了,「你去哪兒了?你還走不?」
「去拿,火,我們要用。」男孩坐回來,把剛起來的宋撿摁倒。
身體上一有接觸,宋撿立刻老實許多。「以後你起床了告訴我好不?我看不見,摸不著你了我就害怕。」
「不能,害怕。」男孩沒有答應他,幼狼長大後就不會再過分黏著母狼,母狼也不會過分保護,需要讓幼崽學會生存的技巧。即便宋撿是小狗,也不應當太黏著自己。
宋撿撅起小嘴巴,不是很高興,視線不清的眼睛逐漸看出天快亮了。「哥,咱們的狼還活著不?我不想狼死,我想讓它活著。」
男孩看了看柔軟的狼肚子,沒有變得僵硬,還有喘氣的起伏。「沒死,狼,還活著。」
「真的?」宋撿一骨碌爬起來,「我能摸摸狼不?就一下。」
要在平時,生了幼崽的狼絕不允許貿然接近,可現在那匹狼在昏迷。男孩拉著繩子帶宋撿接近,抓住他的小手,放在了狼的爪子上。
「這是狼?」宋撿第一次摸到狼爪,「好大啊,怎麼這麼大?」
確實很大,比宋撿的小手還大呢,男孩抓著宋撿的手腕,引導他去摸狼的肚皮,停在狼的心臟位置。皮毛骨骼下是一顆頑強的心臟,正在噗通噗通地跳著。
「沒死,它還跳呢。它沒死啊,哥它沒死。」宋撿嚷嚷起來,一下把帳篷裡還睡著的狼全吵起來了,男孩趕緊捂住他的嘴,真要命,小狗就是吵,吵得他有時候耳朵疼。
捂住了嘴宋撿還不老實,乾脆回身抱了男孩。「你別老捂我,我害怕啊。小狼哥,咱倆的狼沒死,它什麼時候會好啊?」
「會,好的。」男孩也不知道,但是看它的樣子,應該是撐過來了。
在傷口復原的速度上,動物也有天賦。
等這匹受傷的母狼能抬起頭來,已經過了三天。男孩讓篝火一直燒了三天,白天黑夜27個小時不間斷。他見識到了自己控制不了的蠍群,必須用火來壓制。
可是為什麼別人的帳篷不會被蠍群攻擊?男孩猜,因為他們都有篝火。自己帳篷前沒有,毒蟲才敢靠近。
母狼很疲憊,也很幸運,那隻毒蠍並沒有把毒液完全注入,只是紮了一下,雖然活了下來,但是上牙齦永久留下了疤痕,像是一個豁口。可它的幼崽沒有嫌棄,也看不出母親的不一樣,它們只顧得吃奶。
母狼的舌頭一直是腫的,不能完全收回嘴裡,可它還是掙扎起來,把每一隻幼崽舔了個乾乾淨淨。
宋撿每天多了個任務,把小狼哥捕獵帶回來的生肉切成小肉塊。雖然他看不到,可皮革做的刀把上有一個十字刻痕,摸到這個他便不怕了。
這是小狼哥的刀,哥的刀不會傷害到自己。
找不到合適掩體的陰雲逐漸在營地裡籠罩下來,男孩並不關心,如果找不到,他會帶著宋撿跟隨狼群離開流民。在他還非常小的時候,就知道跟隨狼群躲入地下洞穴,狼總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讓他擔憂的是,這匹母狼很虛弱,一共有十三隻幼崽,它們可能會跟不上。受傷的母狼連走都走不了,更別說奔跑。
「哥,你吃,吃肉啦。」宋撿切了一塊位置最好的生肉,小肉塊給了旁邊。小狼哥喜歡吃熟肉了,可有時候他也會饞血。
「撿也吃,多吃,遷移需要多吃。」男孩把肉塊塞進嘴裡,再把更小的肉塊塞進母狼嘴裡。
「我吃了啊,我都摸出肚子長肉了呢。」宋撿只吃熟肉,旁邊放了好幾塊,全是小狼哥給烤的,「咱們是不是又要換地方了?」
男孩看著遠方變紅的天際線。「換,換安全的,地方。」
「我跟著你就安全,你別扔我好不?」宋撿的兩隻眼睛被火光烤得亮亮的,卻看不清兩米外。
男孩給母狼灌了一口水。「不扔,沒有人,可以扔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