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別後江南

浮世若浮雲,暗聞弦管九天上,總有人毫無顧忌地拉緊自己的手去,好似江南一日落雪,卻是兩個人的身影。

秦淮河上結了冰面,鳳凰山上素白一片,他執了他的手不放,兩個人遙望江南飛白,溫潤一方,點點雪落。

他低頭去看,見那道劍痕漸漸被雪隱去,有些心慌地俯下身。試著去尋那些字跡,手指觸了雪,卻不是冰寒,溫溫熱熱,不過是瞬間光影,竟似一片血紅,鋪天蓋地地杏花顏色,他陡然驚醒。夢裡一曲終了,忽地睜了眼,頂上檀木幽暗的紋路,細細看來,卻是梅骨。

這一日清晨還未散盡晨霧,依舊天光不明卻看得出晴好,清晨檀閣裡便滲入點點熹微光影,垂紗之後榻上人影一動,微微撐起一些來,他大致已經望得清楚,一夢而醒,依舊是清寒滲骨,原就是極畏寒得身子,伸手去拉了狐裘過來覆在身上,「流珠?」

剛起來氣血不暢,咳得難耐,皺了眉躲在那暖和的裘毛下依在榻裡,發亦未曾系得,從紗後望出去,木門一動,進來的卻不是流珠。

分明是看見那明黃色的人影輕手輕腳進來,自己卻又還不肯說,李從嘉靜靜待在那裡,垂了眼目,「茶。」

就看見那人不出聲,過去替他倒茶,試試溫度尚暖,放了心拿過來,胡亂地伸出手去接,那人便拉過了自己的手去,安穩地放在自己指間,「這麼早便醒了?」

於是分明是看得他湊近自己,也不去理,只捧了茶任他看,「聖上今日亦是很早,這般時候可還不到服藥的時辰。」微微低首飲茶,人卻是躲在那狐裘下,瞥見他面上浮出笑意,「昨夜徹夜未眠尚有政務,早上也睡不得了,過來看看你。」說完了不管不顧坐在塌邊望他,李從嘉原是無所謂,又看見他盯著自己的眼目看,動也不動有些怕他覺出來,探手去尋那綢帶,趙匡胤卻覆上他手臂使力把人拉進懷裡,便又是看見這清淡的臉色有些不悅地側了臉去,他笑起來,「身子涼,捂暖和了,侯爺再歇歇可好?」

李從嘉懶得說話,閉了眼目去就靠在他肩上,趙匡胤身上的溫度實在有太大的誘惑力,暖和起來周身便舒服多了,李從嘉也悶在他懷裡笑起來。趙匡胤覺得他今日心神尚安,這方看看臉色也有轉圜,便就故意歪著倒下去,帶著他倒在榻上,長長的銀狐皮毛下那人墨色的髮絲散在榻上,他兩手抱緊不放,髮腳勾起來纏在手上。

果然,這清冷冷的人便是開始不高興地抬起首想離他遠些,「放開。」墨色重瞳極深,髮絲被兩人這番翻滾惹得亂在面上,趙匡胤就是不鬆手,不可一世的口氣惹得那清淡人影氣結,「不放便是不放,你耐我何?」

吹口氣,輕輕散開他面上的髮絲,蒼白如玉的臉色。

他眼中的人挑起眉來分明是成心地模樣,李從嘉萬般無可奈何,錯開眼去只看他身後,想起夢裡江南雪,突地有些愧疚,於是不管不顧地也伸手去,摟緊那人不動,趙匡胤果然面上詫異,李從嘉心裡笑起,開口卻頗是平淡,一點波動也聽不出,「聖上煩勞一夜,若是不覺累,便這樣吧。」

「累了,所以要歇歇。」

他剛想回一句那還不早些回去,就看見他覆身過來堵住唇間,明晃晃的顏色遮在上首,呼吸都被掠去,也望不清楚其他,手臂被他壓得有些難受,又掙脫不得,只得動起來就欲起身,趙匡胤更是整個人壓了上來,他的掙動徹底讓人再忍不得,手探入銀狐之下,他剛剛轉醒不過一方素白中衣,循著那領口入內,便是冰涼涼的體膚。

「還是這麼涼……」鬆了口間,有些擔心反覆地用那掌間蹭那蒼白如玉的腰側,李從嘉立時便是一顫探手推他,「你……還不早些回去安歇,別……啊!」趙匡胤低笑,碰了他的腰骨便是受不得,果然敏感地向裡退,牽扯得那鋪開去的狐裘銀色漣漪頓起,趙匡胤拉過他的手又扯進懷裡來,「這不便是來這裡安歇……尚早,怕是流珠都不曾起來,無事。」

中衣散亂,他一向便是清瘦得肩骨分明,這一句話讓李從嘉分明有些憤然,難道這檀閣是待他親至恩寵的地方麼,「趙匡胤!你什麼意思?」

那人嘆了口氣吻落在頸邊,「不是……你總想得這般清楚,累及自己心神,動了氣,便是又不好了。」

抬起他腕子來親吻,淡淡的痕跡還是一道舊傷,趙匡胤分明是帶了後悔,「當日是我負氣,多美的腕子……」反反覆覆地流連李從嘉卻是又想起那一日,驀然抽手間被他阻止,一番拉扯誰也不放,趙匡胤御冠之上垂下金石菱角,李從嘉賭氣般地使力抽回一聲輕呼刮蹭了皮肉,掌側拉開一道細密血絲,趙匡胤見了更是不放,一把扯下那御冠來扔到地上,金玉龍珠滾落一地毫不在意,他想也不想過去檢視,「從嘉……別動。」

另一隻手順勢向下,這一次李從嘉當真不敢動,趙匡胤細細吮吸他的血跡,不過一絲卻讓他害怕,不能再見李從嘉的血,金陵皇城中真是讓他恐懼,那麼淡極的人影心血嘔出觸目驚心,時常讓他回想起來不得安穩。

李從嘉的喘息果然凝重起來,手在他腹間拉扯開衣裳,總是奇怪江南這方水土何等神奇,這般鍾靈毓秀的人絲毫都是極致,那肩骨一動就讓他再待不得,「從嘉……」反覆地念他得名字又覺得他還是不慣此般風情,有些退縮地想要躲,手間傷口本無礙,趙匡胤卻是真的被這人逼得怕了,唯恐一會兒說些什麼不高興便又是再傷了他,餘光瞥見那方李從嘉平日覆著眼目的軟綢帶子拿了過來。

李從嘉見得他一舉一動卻也不能露出驚訝,分明是看著他舉了自己的手去,就要將那帶子纏上,呼吸愈發急促,那清淡人影分明是下意識想要躲開,卻又明白不能教他覺出自己看得見,硬是僵著待趙匡胤纏好了才開口,「趙匡胤你……」腿蹭在自己腿間熱度驟然而起,那霸道的人滿意地將他兩手縛在一起打了結,「聽話……你看不見,別再撞到別處傷了。」李從嘉忍了半晌終於使力掙動,「趙匡胤你放開我!」

「不是要辱你……信我好不好?」趙匡胤手指輕輕挑起散了兩人衣裳去,那銀狐圍護在他身側,「趙匡胤!」下面的話也說不出,手再也動彈不得被壓至於上方,剛想要再怒問卻被他手指帶起的熱度化得來不及思量,「你……」

「信我,不是要你難堪……信我,從嘉……」他低低地念在他耳畔,手下得動作不停覆在他身下,李從嘉立時便是動也不敢動輕撥出聲,他依舊是不依不饒非要說著,「信我……就這一次……好不好?」

讓他縛著這樣示弱的模樣從來都不曾有過,更是從來都不曾有人敢如此,唯有這個人,天地俱是趙匡胤一手之間,當日便是這般絲毫不讓說著天下便要天下。

今日說要他,便依舊是不容置疑。

李從嘉止不住地顫抖,上方的溫暖過甚他太過於留戀,不斷不斷地問著一句話,信我,放下一切給我……

那重瞳如魅蠱惑人心,終於是頷首無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