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蹙眉難解(下)

他走了

空空蕩蕩沒了溫度的木椅。

桌上扔著那方他平日裡用來覆著眼目的綢帶,上面簡簡單單兩個字,流珠幾近崩潰般地俯下身去拾起來,指尖顫抖,喉間的哽咽不出竟是一時拿不穩看不清楚。

撕心裂肺地抽搐再也哭不出來,她終於看清楚那上面的兩個字,「活著。」

他只說活著,無論如何,要活著。

那字幽暗的顏色,藉著燈光,流珠再也維持不住撲倒在地,他沾血而書,心血洇開白綢底色,便是種終結的狠絕。

「國主……國主!」

蓬萊院閉天台女,畫堂晝寢人無語。拋枕翠雲光,繡衣聞異香。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瓔珞如翡翠,飛天繪,秦淮畫舫誰人曾憶?當日風情無限,玉人如昨,舉手抬腕傾盡一江春水。

香作穗,蠟成淚,還似兩人心意。珊枕膩,錦衾寒,覺來更漏殘。

沒些許用處……統統都是無用,慧極必傷。

孤零零的車駕隱入夜色當中,望不穿,再也望不穿。

流珠痛苦無聲癱倒在地,捧著那方綢帶只覺什麼都不及他耗出心血而出的兩個字,活著。

這怕是他……最激烈的表達。

汴京入夜依舊是繁華不去,各方行人來往自去面露佳節喜色,淡墨青衫,遇見了那邊的長者也都是溫良躬身施禮以賀,汴河之上千船競發,虹橋之上還有孩童手舉蜜糖笑得心滿意足。

和樂融融,家國天下都該是平穩一夜。

他卻是黯然無聲,拉緊了那方銀裘,一笑悽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