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曉鐘聲斷(上)

皇后大喪,百官十日素服絰帶,一城肅然。

王繼恩帶人捧了些椒酒和白幡入了後宮去,桓芳宮前果真是幽靜無人,也不見了平日裡的鋪陳。這邊他立時一臉同情,見了四下著素人人黯然,王繼恩去尋花蕊夫人,卻不在正閣裡,跟著花蕊夫人的丫頭沁兒匆忙忙地從後頭轉出來,抬眼見了王繼恩嚇了一大跳,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王總管……」

王繼恩也是奇怪,「夫人可別是又犯了什麼忌諱,今天這日子可是不妥當,一個一個……」眼睛環顧四下裡更無人聲,「都躲起來做什麼。」

「沒……」

「你又是怕什麼,嚇成這般?」

「奴婢奉命去取些東西過來……不想王總管過來……」

王繼恩眼睛一個勁地瞥那後邊,桐木之後小徑蕭索,許是還有些屋子平日裡空著,這時候沁兒卻從那邊出來,「夫人命你取什麼去?」

「夫人命沁兒取酒和……和……冥器來……」

王繼恩也便明白過來,笑著擺擺手,「難得夫人如此心思,你慌什麼,快去快回,只是別教旁人看著了……」

小小一間偏閣佈置成了靜室模樣,門半開著,王繼恩至了門前略向里望,只看見有香火青煙飛散而出,立時也就提了聲音,「奴才給夫人送些貢品來……」

室內衣賞簌簌而起的聲音,那花蕊夫人一身白衣迎了出來,王繼恩施禮面上悲慼,先說了些皇后薨的場面話來,低著頭只聽她聲音低啞,全不似往日輕柔動人,王繼恩抬眼望望,花蕊夫人竟似剛剛哭過,眼睛紅腫也知自己失態,她略略轉過寫身去,平日裡搖曳生姿的風情這時候便好似忽地被人溼了羽翼,淒涼素白著臉色,本就是天寒地凍的時日,這時候也不見得多穿些,王繼恩立即滿是驚訝,「夫人今兒怎麼哭成這樣?」聲音故意地教別人都聽見,一時身後的幾個捧著東西的宮人也大著膽子瞥眼望望。

花蕊夫人也便自知不好,皺眉用帕子撫了撫額角,「總管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夫人……」眼睛死盯著她身後的靜室,「借一步說話。」

花蕊夫人攔在他身前,全然是不願他進去,王繼恩笑起來,「上一次夫人就犯了忌諱,今日皇后出殯的日子……別是又藏了什麼秘密吧?」

花蕊夫人立時一驚,死死瞪他,「總管如此何意?」

「奴才哪裡敢有什麼別的意思……」說著竟就要向裡去,花蕊夫人想及後宮中下人們之間的閒話,哪一個不是說皇后之死定是與己有關,今日又遮遮掩掩讓人聽了去還是一番誣賴,她只得讓開去。

屋內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額外佈置了些金玉器具,這方燃香為祭,竟是正中上首一副畫像。

不是皇后。

王繼恩當然知道她這般傷心不能是為了皇后,那畫上分明是個男子。立時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繼恩分外滿意,回過身去正好是見了沁兒取回了東西戰戰兢兢地在門外張望,花蕊夫人回身命她進來。

冥器儼然地蜀中風韻,華奢依舊,怕是原來她帶過來的舊物,王繼恩也讓人把酒送至門口親手呈過來,開口卻是替她掩了過去,「夫人今日傷懷皇后舊日恩情,姐妹情深實是感人肺腑……」那聲音裝得像模像樣,「奴才也知夫人重情,今日特帶了些椒酒孝衣來……」

花蕊收了悲慼站在那畫像之前,定定望他,終究是鬆了口氣,「多謝總管未曾聲張出去。」

王繼恩也低了聲音,將那東西往岸上一放,「夫人私下祭拜蜀主……若是說出去了,可是重罪……這冰肌玉骨……」眼睛掃她手間纖細,「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