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怎樣也不放,趙匡胤抱起他的上身來安撫他的發,死死地扣著他的不鬆手,「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都是騙人的,李從嘉你是人,不是神。」
他仰首而視,雖是隔著那一方綢帶雖是一片黑暗他看不見他,可是彈指一瞬之間的感覺,趙匡胤只覺得他的目光只如初見時候,深重得是化不開的紫檀風骨。
編鐘之音忽地下抑幽深渺遠,漸漸散了尾音拖開一夜月華碎地。
李從嘉突然俯在他肩上放聲而哭。
他的示弱太過於難得,幾乎讓趙匡胤懷疑他如此這般的真實性,李從嘉的心意其實很簡單,他不懂得人世疾苦不懂得烽火硝煙,他喜歡的事物都如他本人一般清淡悠遠,喜歡佳美優雅的極致,還記得曾幾何時,他手執金剪細細地剔那牡丹的花刺,十指拈花夜雨滿身,如今他所不曾遇見的一切都被迫地盛在了心下,竟然逼得自己還能白日里淡笑聽風,這樣的人……如何不累。
如果可以,多想為他執手重建盛世太平,錦繡玉人泛舟執酒,笙歌遍野只為他筆下飛花,一曲天上人間。
皓腕舉手,傾盡天下。
李從嘉本該如是。
「睡吧……」
他擁著他第一次如許心安,疲累過後李從嘉昏沉沉地睡過去,午夜夢迴,低低地同樣一句話,身側的人細細地掩好他的被角,周身被他環護好後升騰起的溫暖,李從嘉終得安眠,「還鄉需斷腸……七夕……金陵……」
他其實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不能再回去。
趙匡胤微微笑起放下紗去,「好……七夕生辰的時候,我們一起回江南看看……」
響華散盡,重宮靜默。
晉王府前車馬不歇,連日來諸多人等入了汴京。
天色微明時候,蜀主孟昶暴斃身死。
王府多日不撤的素白祭堂,一影推門而入,雲階……他們都要付出代價,下一個便是花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