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慧極必傷(上)

趙匡胤恰是入了檀閣,身後御醫隨行,「陛下,此事確是太過湊巧,違命侯眼目與常人不同,落胎便帶異相,正是萬人之中也尋不得的異常經絡,不曾想過這普通的草藥引得異相潰散生疾……」

「便只說這藥有效是無效,其他說來都是無用!」

「是,藥理之上此藥按時服用便當無礙,正所謂對症下藥……」

門開了,李煜捂著一杯茶水正倚在窗邊,聽了這邊的動靜略側過身去。這御醫也是經年宮中當職的人了,眼見得聖上此番竟是如此傷心違命侯的眼目之事,雖也是不解卻知道輕重,這宮裡的事情哪一件說得清楚,聖上若要誰好便得盡心,他立時也是知道利弊,盡心上前,「侯爺今日可曾見些景物?」

李從嘉聽了這話直了身子,眼上並未再系綢帶遮擋,「未曾。」

這御醫也是有些奇怪,便只能是再端藥來,「許是未到藥量,仍是要按時。」

「你先下去吧。」趙匡胤接了那碗來揮手讓人都退下。

「尋出了病因總是能好了,他們也說不是血脈傷損,會好的。」這話說出來竟成了對自己的勸慰,他看著他空蕩蕩的眼色終究是難過,「服藥吧。」

李從嘉卻是離了那窗子,慢慢取了那綢帶來坐在椅邊,自從那一次他替他圍上這帶子避光之後,他便彷佛總愛覆著,原以為他會顧及這般樣子會教人一眼看出他此刻的弱勢,卻不曾想他有些固執的堅持。

也就放下碗去,慢慢替他繫好。

「看不見……便要有個看不見的樣子。」微微開了口去,又是冷得讓人難受,趙匡胤嘆了氣,「服藥,我說會好便一定會好。」

「是,你說的都做得到,這一次恐怕卻是……」挑了唇角淡笑不再多言,引得那人手間用力又是拉了他過去擁著,藥氣迎面而來,慢慢地服下去。

「解了莨菪就好了。」

他也不去理會,徑直服下後又以水輕輕漱去了稠澀。「今日我要回禮賢館去。」他不說放他回去,也不說請他讓他回去,他只說他要回去。

劍眉之人理也不理,「很苦?」覆上唇齒糾纏,笑得有些遺憾,「良藥苦口便是如此……果真是苦得……」

銀裘掙脫出來,「一會兒便回去了。聖上國事要緊。」

趙匡胤低了聲音,「我若是不許呢?」

「要不要回去是我的事情,許不許是你的事情,本是……便沒有關係。你不許,我也依舊要回去不是麼……」笑起來,手腕上的傷疤覆了幾日的藥去漸漸地淡了,趙匡胤執起來望望,指尖輕觸,「好得多了。」

「我記得是傷了的這件事情本身,不是疤痕存在與否。」抽手轉身。

「李從嘉!」

「今日我要回禮賢館。」

「你眼目尚未恢復,我不準。」

「不會好了……無用之功。」

那人在身後有些無奈,「便又是這樣,昨日還好好地,這時候又氣起什麼來了?」心裡看著那消瘦的身影,又想起來他如今這個樣子縱是再說不掛心上,可是他自幼算得盛名天下,絕世無雙的人如今再也望不穿,執意地帶著這綢帶便是種壓抑,他就是這樣,分明是憤恨無比的事物便故意地死心去逼著自己面對。

口氣軟了下來,「從嘉……眼睛會好的。你若是……」罷了,便是擁過他來,「無事……我知你不願,摘了這綢子可好?」

他別過身去便是不應。

「好,那便覆著,也別教強光再傷了。」趙匡胤竟也強壓了脾性去順著他的話什麼都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