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只言行路遠(下)

晉王倒是微微笑起來,「見了舊日的主子,本王當開恩讓你同她再述舊日情分,還有什麼要說的你便也都說完,一會兒你們這些人……」他輕輕撣落胸前落雪,一地冰冷跪得驚蟬瑟瑟發抖淒涼無比,聽了這必死的話來,驚蟬抬眼望望,趙光義冷眼直視,她也就慌張地叫嚷起來。

李煜略略回過身來,流珠扶著他重又走回這裡,晉王一語不發直直望他,見了他至驚蟬近前才忽地覺得好笑,「如今違命侯自身難保,可還是想留下這小丫頭?」

李煜絲毫不去理他,卻只是微微俯下身子,「驚蟬……我還記得你的話。」

驚蟬一愣,「國主……不,侯爺今日便無需再提了……驚蟬負主,這便是活不得了。」

李煜卻是笑得極溫潤好看,「你說過不要死。」

驚蟬黯然,那時候情急之下的一語胡言亂語竟然真的讓他記得,時至今日,她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下人,可是他還是肯過來探探。

「敢問晉王,驚蟬犯了什麼罪?」

她知道李煜看不見,略略抬眼看向一側的晉王,他算得極準,趙光義便知道這人定是要看不過去上來探望驚蟬,此時此刻忽地開了口,「違命侯既然看上了這丫頭,聖上都肯恕了違命侯的天罪,晉王自然不敢不給侯爺面子,本王就饒她一死,轟出王府去,死活全看天意。」

晉王字字帶刺拂袖而去,狠狠望了驚蟬一眼。

李煜卻是絲毫不見些表情,慢慢起得身來,「自己出去吧,記得你說過的,不要死。」他也便是轉身而去,女英執驚蟬的手命她站起,驚蟬一雙眼全在李煜背影之上,他不想救誰,也不想留誰,他只是想告訴她不要死而已。

這句話當日曾經觸動過他。

驚蟬卻是忽然起身,「……驚蟬願繼續隨侍夫人……」

女英嘆氣,「如今你再跟著我又有何用,此時比不得當日了,李氏一族也是階下之囚,你得了這機會還不如出去的好。」

驚蟬卻是執意不肯,女英略略望向李煜,他並無任何異樣,也沒些應或不應,反倒是流珠望著那丫頭忽地頷首,「國主,留下她吧,流珠想起些事情總要問清楚,原本以為再無機會,這下倒也好。」

李煜揉著手腕,「便留下吧。」

儀式完畢之後車馬隨行俱是宋朝儀制,便要送李煜去往薰風門。女英不住將那厚實的披風往他身上覆,李煜卻是並不在意,任她繫好,「走吧。」如今皇命一下,他從是不從也必須先往那禮賢館去。

一行車馬靜靜退去。

他望不見,流珠下來車馬便是一驚,「國主!」

「流珠……」他微嘆了口氣,「以後喚不得國主了。」

「是……」她一路隨他喚瞭如許稱謂,卻真的沒想過有一日要換成別人的施捨,流珠改不過口來,反正這般也沒有旁人,李煜也便是懶得去說了,「怎麼了……」

「這禮賢館幾乎便是仿製金陵皇宮,大致宮閣俱是一樣!」女英也有些驚異,她略略上前幾步察看,「連那玉霄閣……都是一樣幾近飛天之勢。」

李煜微微皺眉,「一樣……一樣有什麼用……一樣也不是江南,一樣也……回不去了。」

眾人便只當他在說江南,人人沉默卻也無法,入了館去,到底不比皇城規模,只是花木卻也精心養護,江南氣候不見溫度驟變,想來這些花草能在汴京生根也是難事,李煜嗅得些梅香,「梅花帶雪,可惜此景我卻是望不見。」

女英立時便想安慰,可是李煜並沒些遺憾神色,這樣平靜更讓人難過,各方妥當之後,李煜緩緩入了那寢殿去歇息,「且都先下去吧,我一個人歇歇。」

流珠知道他今日太過費神,一切的一切都是場心力的逞強,也便不再多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