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蒼天為泣

他永遠該是那花樹飄零之間微微一笑傾盡天下的夜雨滿身,他永遠都該是碧衣絕世紫檀氤氳的玉人如昨。

江南風骨,天水成碧。

他永遠都該是,可是為什麼他今時今日再也不是。

是我……趙匡胤的頹喪無法抑制,是我……錯了麼。

我本意……不想你如此。

獨自莫憑闌,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悠悠盪出去的悽愴,看似柔軟無骨,卻只是未到傷心時,若是當真感同身受,才能明白這淺淺字句間的不易。

多少的心血蒸乾了才能賦出。

曹彬露布捷報已完,便該是李煜跪拜而降,趙匡義到底是一聲令下恕了他的綁縛,李煜卻也並未有什麼表情。

他的秀雅與生俱來不需要施捨也能自成風姿翩然,無喜無悲,沉涼如故。

便是那江南的李煜啊……竟然六軍之中有人看得失了神去。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清清淡淡地抬起手來,那一揚手的風華,九天靜默。

李煜只是清雅如昨,姿態一如既往地抬起手來便要施禮跪拜。

一瞬間,忽地落了雪。

洋洋灑灑,那陰沉天氣幾乎斂去所有日光,吞噬掉了峰巒頂上他所有的凜然霸氣,他也不過是那黃金臺上的傷心人。

點點滴滴,什麼東西碎在了他的天下里。

李煜緩緩對著他跪下,他的風骨無需任何姿態也是一場驚鴻極致,行起那三跪九叩之禮,身後諸人隨他如是,一一叩拜。

「罪臣李煜……」

他之後說了些什麼,趙匡胤全然聽不入耳去。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那一日犒賞三軍,竟是日月齊隱萬巷空寂。

飛揚而下的雪,蒼天為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