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杏桃紛爭(上)

仍是長夜未盡,天邊幾許淡淡日光,大內之中宮牆高閣隱隱依舊是昏暗須得提燈而視。

「皇后何時病逝?」紫宸宮外桐木之下他幾乎是低吼。

王繼恩卻是帶了深意,四下望望,這方宮室早被封禁,只有那邊桓芳宮中點起些燈火來,也是有所顧忌掩了平日的鋪張,那宦臣略略湊近些,恭謹地向著晉王耳邊回稟,「王爺不覺此事蹊蹺?聖上繁務諸多,如今又打了勝仗回來一時不及細細思量,王爺可是明白人。」

晉王立時一掌拍在樹上,「你有話便說!」

「病逝一說只是丞相所言,聖上臨行所見皇后確在病中。但這病症卻也……還不致死,皇后實非病逝。」

趙光義幾乎揪起王繼恩的衣領來,他鬼鬼祟祟壓著聲音說話卻讓趙光義受不了,「你知道什麼?皇后因何而死?」

「王爺還請息怒,此事……」

「說!」

「皇后是深夜被人所害,慘死紫宸宮中。丞相唯恐陛下不在,宮中生變,不得不壓制下來。」

趙光義眼底幽深,月光之下竟然全然看不清楚,黑洞洞的全是震驚,「她……是被人所害?王繼恩!你可知道你若是敢在此事之上胡言亂語妖言惑眾……本王便讓你王氏從此滅族!」他的聲音驚得一樹枯枝左右不定,深宮冷苑立時暴戾不減,王繼恩眼望著他的悲憤心底笑起,面上卻是一臉驚魂未定,「晉王,此事萬萬不可為外人道……奴才冒死罪回稟晉王實情啊……」

「是誰!究竟是誰!」他幾乎就要將那宮室掀翻,那奴才竟然還磨磨蹭蹭左右為難,若不是他知道一切,趙光義幾乎就要先行將他挫骨揚灰。

「晉王可知那邊宮室裡新進的人?」說完他仰首望望桓芳宮去,趙光義一見也是有些奇怪,怎麼這後宮中多了新主子?趙匡胤可是勤政愛民聲言絕不封賞三千佳麗以防後宮霍亂宮闈,女色亂心一後足矣,這話看著多漂亮,以前不斷地提及為人稱頌,趙光義聽了還曾心中鄙夷,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不過這些日子竟就多了新人進來,「那邊如今給了誰住?」

「花蕊夫人。」

趙光義聽了立時便忍不住笑,「也是久負盛名,冰肌玉骨的花蕊夫人……想來這伐蜀當真是一舉多得,納了疆土還納了美人,現在反倒是覺得……大哥是不是真的對這盛名之人耿耿於懷,個個都不放過……」忽地冷了聲音,直直地帶著冰凌尖厲,「你的意思是她害的?」

「王爺若不信可喚紫宸宮當日下人前來詢問,皇后死前宮中只有花蕊夫人前來探望,這豈非太過巧合?」

趙光義顧不得這邊就要天亮,執意命王繼恩開啟紫宸宮封禁,他為內侍總管,這後宮裡的事情再明白不過,王繼恩推三阻四還是拗不過,「王爺可輕些,問清了便即刻出來吧,天亮了這方便要教人看見了。」

趙光義理也不理見了他開了鎖便進去,只剩下幾位宮人守著皇后棺木日日不得出去,按時由王繼恩送來吃食,全然便和囚禁無異。忽地見了有人進來,人人都是一驚,王繼恩趕忙隨入,「晉王來此還不行禮!」

趙光義揚手作罷,「本王今日來此只想問清一件事,皇后出事那一夜,你們到底看見了什麼?」

那跪在地上的三兩宮人立時便都一驚,「王爺……奴婢……奴婢什麼也不曾看到……」

王繼恩直了身子,尖著聲音便是嗔怒,「晉王便是要給正宮主子找回公道的,你們但說無妨!那一日……」

「本王沒有準你說話。」趙光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王繼恩立即閉上嘴去,心裡憤然,為了你的明天籌謀,竟然還這般趾高氣昂,人若不是逼到極致,總也成不了事。

「是……後宮生事最為可怖,丞相囑託了不準亂說……只是……那一日卻是桓芳宮的主子來過,說是探望皇后病情,也未曾坐得多久,可是……她走後不多時皇后便……不好了……」這邊幾人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睛偷偷瞟向王繼恩。

那人眼目卻是錯向一旁,輕輕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