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靜靜地望他的傷心,「人活著……便總有希望。」
他略轉向她,「紅袖,弘冀哥哥,娥皇,飄蓬,因我而死的人太多了……甚至還有這數萬戰死唐軍,如今這滴滴鮮血都在我身上……有的時候……」他閉上眼睛,「我很懷疑他們究竟都是為了什麼執意如此……這話太不負責任,可是我好奇……」幾乎是近於低吼,「他們值不值得!到底為了我值不值得!」
女英隨他俯下,攬過他的背來卻是無聲,「沒有值不值得……你是希望。」
他沉默。
「希望的力量,國主。只要你活著,這個世間就還有希望。」
他竟是靠在她的身邊捂住了自己的眼目,他的悲傷不能抑制卻仍舊是不願讓人看出,微微的顫抖,她徑直握緊他的手。
冰冷如一地殘骸。
卻是死死地不放,「我們都活著,姐姐,飄蓬……便也活著。」她的聲音清楚地吹在他耳畔,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目,「女英……」他本一直當她仍舊是個孩子。
其實自己才是最傻的人,一直都活在過去,直到他能夠看得見的人一一地離開,為了他離開,他才終於等到了他一直都見不到的人來。
卻是再也不見。
他看不見他了。
犧牲如此之大,斷盡了江南山水一方,可是我……還是看不見你了。
琥珀色的光,流不出淚來。
女英輕輕地同他靠在一起,「就如同你問我為何要回宮來一樣,如若昨日你當真死在這裡我也定要同你一起。你自己從來都不懂得……你在人心上有多重要……此生……」她微微笑起來,「我永記八歲時候一場夜雨,還那麼迷茫的世界,可是你便是無雙。」
他搖首說不出話來。
「你知不知道……你有所有人都得不到的東西……所以我們沒有值不值得,只是不想毀了希望。」女英微微鬆開手去,扶他起來。
「活著好麼?」
他沒有回應。
女英將他白錦披風的下襬慢慢地捧起來,這麼絕世的風姿怎麼能沾了泥土呢,「這一次,為了自己好好活著,好不好?」
李煜沉默良久,四野旌旗死寂,白骨生花。
他頷首,「好。」
赤子心性,他其實真的沒有那麼悲喜不驚。
她與流珠慢慢地隨他出了廢墟向著寢殿去,流珠小心地扶著他的臂,女英輕輕在他身後說話,「昨日,本來上主扣住了我們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