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蟬忽然一聲驚叫,階下之人拔劍震懾下去,李煜只覺得身側的驚蟬匆忙跑走,幾乎是慌不擇路。
他繼續往下走,愈發地離那人近了。
趙匡胤眼睜睜看著他一襲白衣,消瘦蒼白得觸目心驚,他幾乎不敢開口說話,好似這句話都能摧垮他。
可是他的姿態依舊優雅如昨,淡淡的樣子絲毫不見自怨自艾。
長長的頭髮披散下來,他看不清楚他的眼目。
不管不顧瘋了一樣地趕到玉霄閣下,趙匡胤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境況,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般模樣。本來滿腔驚恐,現在一瞬間全部放下來,突然覺得沒有話說。
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他就那麼看他自己慢慢地走下來,那襲白色的影子分明是看見了自己的,可是為什麼同樣也沒有說話。甚至面色平靜得讓人不敢相信。
一步一步。
李煜走完白玉的長階,恰恰在他面前。悲喜不驚,一如既往。
他的腳步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總覺得有一種感覺,可是這一夜光影太過明亮,他實在是看不分明,頭暈目眩得厲害,分明是猶自強撐到現在。
僅僅是一秒鐘,李煜覺得有人,卻不曾聽見那人上前說些什麼,便也就當做是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宮人,他剛欲走過他去,卻忽地開了口。
趙匡胤眼睜睜看著他安安靜靜從自己身側經過,走了幾步,慢慢側過身來,一如既往悲喜不驚的口吻,他問自己,「未央殿火勢如何?」
他幾乎不敢相信,就那麼望了他很久,四下裡都是黑煙彌散,只有眼前唯一的清明,梨花白的一襲披風之下,那道影子就要撐不起來,隨時好像都能散入風裡此生不見。
你怎麼了……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全凝在胸腔肺腑問不出來。沉默,眼看著李煜就要走遠,自己竟然還能開口。趙匡胤緩緩答他,「火勢漸大,不可收拾。」
八個字,那人影驟然停住。
撲面而來的焦灼氣息,李煜知道未央殿先行點火必然有隱情,他知道女英一行可能已經回宮來了,他也知道他曾經立誓國破之後引火自焚,他知道本該去奔赴自己最後的命運的。可是他突然聽見這八字,連呼吸都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