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回身疾呼一聲,「國後……不可……」
她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掀起簾子緩緩下車來,站直了身子捧著那架琴,「聖上以一介女流苦苦相逼,算何明主?」
趙匡胤接著火光細細打量她,當真還是年紀尚輕,那神情卻不似原本豆蔻華年,一襲赤金的織錦披風,眉眼恍然便有了她姐姐當日的樣子,卻又少了些什麼。
趙匡胤打量半晌,卻是幽嘆,「當日朕於安定公府中所發生的一切你都不曾知道,今日若是你姐姐……她定不會先出宮來。」
女英動了心神,「我亦不願!」
趙匡胤卻未說完,「她定當先死於宮中,不受此種國難之屈。想來……果真如此。」
女英聽了卻是有些恍然,「你們都在說她……你們為什麼總在說她!他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知道姐姐有多出眾,她的一切我都比不上,可是為什麼從一開始就沒有人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試一試,為什麼到了今天他還是執意送我出來,我永遠不能和他站在一起面對……可是姐姐卻可以……」
趙匡胤見得她有些失態,像是被自己的話觸動了傷疤,那頹然含淚的模樣……還是個可憐的孩子。
「你……喜歡他?」趙匡胤沉默半晌,問女英。這問題雖然太過於可笑,卻還是問了出來。
「八歲。八歲……我第一次看見他……」女英忽地回過神來覺得說起這些也是徒勞,她望望流珠飄蓬,退後一步安然捧好那架琵琶,「聖上既是國主故識,想來也當知道他的性子,以我要挾恐怕只能適得其反,聖上還是……殺了我們吧,以絕後患,以慰軍心。」她說得乾淨利落。
好個凌厲的小丫頭,趙匡胤挑起眉來,「你當朕不敢?」
「聖上為何不敢?」女英垂下眉眼望望那架琵琶,「最後只求聖上開恩,這架琵琶為昭惠皇后遺物,聖上萬不可毀去。」
趙匡胤沉默不語。
女英再度開口,「我於城外一夜,所見宋軍入城井然有序並未肆意屠殺金陵百姓,想來聖上仍舊心存善念,故此才請求這最後一事,不過是一架琵琶,聖上能放得這一城百姓,也便留下這架琵琶吧。」
說完她輕輕解下赤金披風來平整地鋪在地上,再將那燒槽琵琶放於其上。
「請聖上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