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金陵煞氣破(上)

「國後既已出宮,如今宮門緊閉,流珠也無他法。」她故意將語氣冷下來,心裡卻是苦楚難言。

女英忽地起身就要掀起軟簾出去,聲音尖厲,「回宮去!」

飄蓬擋在車外,「國後不可!」

女英幾乎有些氣極,「你們……你們明知道他要做什麼……你們明知道他今夜一個人在宮裡負下全城的血淚!可是你們……枉國主昔日深恩!」

說著說著落了淚,女英見得飄蓬態度堅決只能頹然倒在車內,「你們怎麼能留下他一個人……」

流珠也是忍不住,卻死命地忍著哭聲,「二小姐……你可知國主今時今日唯一不放心之事,便是留你於宮中同受此劫,昭惠皇后在天上看著該會如何怪他……」她扶著女英不住地攏好她散亂的長髮,「二小姐是昭惠皇后的親妹妹,一定要記得皇后的驕傲,一定不能……負了他的心意……」哽咽難言,車外飄蓬默然放下簾子。

女英哭得不可抑止,突然探出身去遙遙回望皇宮,宮中一片昏暗卻能見的玉霄閣上珠暉依舊。

「忘了和他說……眼睛不好再不能見這珠暉了,該命人撤了這些寶珠才是……」她斷斷續續字不成句,流珠取了帕子來替她好好地擦淨,「別哭,國後不可輕易再哭了,從此國後一人擔負著昭惠皇后和國主的心願,無論如何……不能失了風骨。」

女英咬著牙忍下眼淚,飄蓬將馬引到僻靜處,「現下出不得城去,城外俱是宋軍,只能待得後半夜……」

「琵琶?我的琵琶……」她孩子般失了一切之時本能地想要尋個依靠,四下摸索著尋那琵琶,流珠趕忙替她取出來,這一行唯恐車馬顛簸有所閃失,故此先行收好,女英一把抱過燒槽牢牢地捧在懷裡,「姐姐……姐姐……」淚僵持在眼眶裡執意不落,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崩潰了一般,忽地又想起他。

他又該忍下了多少這般瀕臨崩潰的感情。

原來她還是不夠了解。

「沒事,一定沒事的。」流珠順著她的發靜靜安撫女英,「昭惠皇后定會保國後安然無恙。」她輕輕讓女英靠在自己肩上,「閉上眼睛歇一歇。」想起那一天,國主也曾這樣讓自己在寂靜之中尋得勇氣,她今日便也覆著那方帕子蓋在她眼目之上。

「國後靜靜地緩一緩。」四下裡再無聲音。

城外,趙匡胤重新檢視戰甲,四方將士燃起火把。

女英感覺今日一切都太過不真實,好似昨日她還是那方翠綠衣裳的孩子,嬉鬧間看著他夜雨滿身拂落幾許飛紅。

可是今日,他連自己都看不見了。而她,竟是要躲到這裡待一個機會從此出逃流離。

自己大婚的那一日,他的口氣冷得讓人心寒,「女英,嫁與一無所有之人,你必要後悔。」他到底還想過些什麼,為什麼好似他什麼都明白,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女英呼吸漸漸地平穩下來,流珠輕輕地安慰她,「國後靜下心來便好,想起些什麼事來?」

「想起我很小的時候……第一次看見他。如今他再也不著天水碧,再也不燃紫檀香,甚至……再也不是李從嘉……到底是誰毀了他……」

流珠搖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隱隱地玉霄閣上的笙歌竟然一直未歇。女英突然被一陣巨大的撞擊之聲驚起。

她聽著遠處守軍吶喊不歇,四下驟然而起的熊熊火光,「宋軍開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