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今而鐵甲踏遍(上)

飄蓬含了淚,「國主……」這一聲低喚已經是帶了無比的傷痛,實是不忍再念,眾人一側俱是開口喚道,卻堪堪說不下去。

事到如今還能說些什麼?

殉國之人又豈是這小小紙上說得盡的,宋軍一路雖然兵力處於上風但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從池州到金陵四方,龍戰於野,血染枯菊。

綠野蒼蒼,秦淮畫舫,如今鐵甲踏遍,寸草不生。

「繼續念!」突然李煜大聲衝著飄蓬的方向吼道,飄蓬一世都未曾見他如此動氣,驚得那些急報噼啪落在地上,又趕忙俯下身子去撿。

李煜閉目分明覺得血氣上湧,劇烈的咳起來,流珠慌忙從一側跑上跪在飄蓬旁邊哭著求他不可再動心神,李煜半晌說不出話,未央殿內悽哀一片,他只覺那血就用嘔出來卻死力地以手撐在椅上強行壓制下去,暈眩間竟然起了幻景。

他在彈琴。

湖心的亭子,些許的微風都可以穿堂而過拂花弄柳,一襲天水碧色長衫便獨坐其中笑看風月。

暮色四合,空樓高閣,有人臨窗微笑,說得篤定,那一身的江南煙雨,那輕輕淺淺的光影打在上面,

那鳳凰臺周圍滿是火光,映得那一方小小天空通明可見,天色已經黑下來,除了鳳凰臺之上,四下滿是林木密集,天色一暗便徹底幽秘難言,此時更加陰暗無光。

他在明,他在暗。

血。

這麼多的血。

他寧願這是自己的血,也好過揹負著這些人的期望今天坐在這裡強逞心神還要做所有人的神。

他是真的受不了,趙匡胤你當時有沒有想過這一天。

你殺李弘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天!

那白色的人影驟然俯下身來大口喘息,一方千年紫檀木案原是九龍捧珠,今天看來全是諷刺。眾人叩首在地,微微念著國主保重身體要緊,無人敢抬頭看他如何,卻聽得他呼吸之間出了差錯,飄蓬只覺得鼻間瞬間的腥甜氣,驚懼下顫抖著偷偷抬眼,但見國主埋首於桌案之邊,那紫檀木鏤空的縫隙間,淅淅瀝瀝全是血。

梨花白錦覆著的肩頭劇烈起伏。

流珠一聲驚叫,事情到了最壞的時候,所有人竟然都只能那麼眼睜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