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心斷新豐酒

凌兒愣愣地看著趙匡胤一身明黃有些黯然,不許別人跪拜恐怕驚醒了皇后安歇,就這麼悄無聲息的來又安靜地離開。小丫頭只覺得替皇后不值。

倒是前面的桓芳宮燈火通明,聽了聖上入了後宮的風聲立即便是另一幅景象。

王繼恩這方一臉帶笑提著燈在前,趙匡胤冷眼瞥見那邊桓芳宮燈花璀璨,「亡國之人猶有如此心思。」

王繼恩趕忙應著是,連帶著說了些花蕊夫人平日的閒話出來,趙匡胤卻忽然話鋒一轉,淡了口吻,「王繼恩,皇后病體未見轉好,你竟也絲毫不知?」王繼恩瞬間白了臉,慌忙應著明日定要傳御醫來隨時稟告皇后病情,趙匡胤看也不看他,拂袖而去。

王繼恩長出一口氣,聖意難測,本不是一直冷落了皇后麼,這時候怎麼又憂心起來,他搖搖頭提著燈趕著迎上去。

李煜長久地叩拜。

趙匡胤,趙匡胤。兩日之後竟然也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回覆,為聽得上主欽命使臣再下江南。

小長老此時也不知皇兄想做些什麼,同他一樣暗中思量,各自等待。

宋使再度下江南,李煜這些時日來第一次入了未央殿,卻也只能由流珠攙扶,額前以發微微遮擋,離得遠些倒也不覺什麼,使臣只看他行動有異起色倒也還好,也便不多做探尋,只當他是真的如傳言般日日沉溺於佛事不問朝政權,荒謬至極。

閣門使梁迥按皇命告知李煜:「天子今冬行柴燎之禮,國主宜往助祭。」

幾位隨侍近臣俱是一驚,這擺明了是最後的警告麼?

國主沉默半晌不答,忽地開口吟道,「侁自肩如削,難勝數縷絛。天香留鳳尾,餘暖在檀槽。」

使臣便也無法,想著李煜怕是入了瘋魔,這時候還不忘了吟詩一番。李煜隨即開口,「昭惠皇后仙逝佛禮未畢,且待數日。」便也就不再多說,徑自而去。

趙匡胤的意思旁人不解,他卻是明白的,所以突地動了氣,只道是自己為了真的沉湎於佛事凡事不理吧。

佛殿之中,小長老依舊隨侍,「未曾料到上主如此言辭。」

李煜臉上卻現出了嘲弄,「他是在逼我。我去,他放過江南子民,我不去,他仍是要做他所想之事。」

小長老搖頭,「國主心性仁善,可知上主已得天下大半,如今平定江南勢在必得,如何甘願罷手?」

李煜沉默,「今時今日,倒是真的不能妄自揣度他的心意了,如若我去他便能收手,此為天大的福祉,我此身早已無所牽念,去了……也便是去了。」他竟是真的動了心思,小長老心中被他一言激起千層浪,想來皇兄此時竟然再出此話分明是沒有顧慮自己,此番涉險如若被李煜這一去全然化得乾淨,那麼豈不是白白謀劃一場。

為了他,這麼淒涼的一道影子,趙匡胤你到底還想賠上什麼!

小長老面上氣息不定,幸而李煜此時全然看不清楚,「國主萬不可以身犯險,宋使之意分明,此去必定是擒王之計,江南如此不攻自破,全不費絲毫工夫,決計不可。」

李煜也知他此言非虛,從未有過的無奈之感讓自己異常厭煩,「且待我再做思量,勞煩長老為俗事費心了。」

「國主千萬須得考慮周全,此事絕非兒戲。」

他頷首,小長老的角度望過去他恰是有了迷茫的神色,空洞的眼色在這深幽佛殿中卻彷彿能夠直懾人心,睫羽之下一小方晦暗。

他也有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