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恩拜見雲階之後便急匆匆地說著來意,「皇上今日執意暗中出宮去,也不讓車馬隨行,丞相思量如今戰事在即此舉太過於冒險,還請皇后規勸一二。」
說完便又要拜倒,王繼恩本是不願,只不過趙普憂慮再三,出了這個法子命他來尋皇后,或許還能說動。
「出宮?陛下為何出宮?」雲階反倒是一時想不出來這時候有什麼事情能讓趙匡胤急著出宮,久居深宮之中她早便不知外面諸事,倒是凌兒又搶先開了口,小丫頭分明是憋了很久的心事,不管不顧地開始說,「皇后日日在這紫宸宮裡可不知道外面的事情,陛下前不久突然下旨在薰風門內建了一座恢弘宮室,外面早就有了傳言,那氣象不是我朝風格,人家都說這是給蜀中來的花蕊夫人建的呢。」
王繼恩不禁低聲喝了一句,「凌兒!」
雲階不言,半晌開口,「凌兒繼續說。」
凌兒眼睛瞥著王繼恩惡狠狠地神色,聲音越來越低,「早便說了桓芳宮裡的主子不懂規矩……這麼多日也不來紫宸宮拜見皇后……這宮裡到底還有沒有人記得……」
「皇后莫聽宮人閒言碎語。」王繼恩立即打斷了凌兒的話,「陛下此行確是要去薰風門,只言有些事務不放心,非要去躬親檢視,故此請皇后代為諫言一二,或許能請聖上轉變心意。」王繼恩體面上的話總是要點到的,他是讓雲階不要多想,可是如若這樓宇真於國有重要地位必要連日趕工修建的話,想來趙丞相定不會找到後宮之人前去勸說。
雲階也明白了一二,眼睛透過那方窗子盯著地上的落葉,「本宮之言陛下定不會聽的。丞相實在尋錯了人。」
王繼恩本也沒想真的能說動,不過是不得不來而已,也便不再過多推說,雲階見他就要離去,「也讓丞相無需過多擔心,聖意難測,想來……必是有分寸的。何況聖上的心意從來沒人能夠左右。」
王繼恩退下。
趙匡胤策馬來至薰風門內,他料到自己如此出來必是要遭到近臣竭力反對,可是多日來仔細地叮囑此樓宇風物俱要按照自己所想一一建來,如今就要竣工之際仍是不放心,畢竟是言傳之象,他還是唯恐不合心。
到底該是怎樣的氣度,這汴京的工匠若不是親身的見恐怕還是有所偏差的,所以他便一定要親自來看看。
亭臺水榭,奇花異草一一要他親自看過了才放心,他要的不是一味的奢華,而是要有一種魂。
魂牽夢繞的,若能真的構建出來,也算是一種安慰。
趙匡胤眼看著那至高的樓閣像極了自己當日所見,終於是略略心安,起了這念頭的時候自己也覺得鄙夷,他竟然有一日明白了什麼叫做不安。
原本是一心激憤,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趙匡胤要做的事情天下都聽見了風聲,何況再無理由牽念,到底是你惹惱了我。
可是夜深的時候,他不是不想念的。
那個地方入夜有悠遠綿長的鐘聲,襯著一城明耀的赤金色,最後還是歸於一縷淺碧,他還記得那個地方的風裡都是溫潤的香氣。趙匡胤不懂字畫也不通那些文人墨客的字字珠璣,只不過是偶然遇見了一場盛世,卻要親手壞了這笙歌。
希望你能稍安,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安慰,真的僅僅只是一絲一毫地慰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