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蟬立即應道,「是,國主。」
李煜服完了藥命驚蟬撤下,小長老於他對首恰能借著天光看清,他一目重瞳竟已不似初見深重,如今顯出淺淡顏色來。
怎麼見他這樣,竟然開始可惜了呢。
小長老定定地捻著佛珠,想起雲階,李煜又如何稱得上可惜呢。起碼這一生他榮寵至今,常人得不到的一切他都信手拈來輕而易舉,就連這一方帝位都有人寧可冒大險倒戈相向親自為他鋪好了路途,李煜你這一生過到如今也算太過圓滿了,我稍稍送你些殘缺,也要讓你知道缺失的痛苦。
都是為了你,大哥都不肯去看一看她的心思。李煜你到底不能掌控人心,如今雲階父母皆喪,幽居深宮之中鬱郁不歡,他還在用一個李從善和你鬥氣。
不要以為所有人都能被你降服,小長老目光一緊,死死盯著他腕子上的傷口,一身秀骨毀在被這麼一道傷口鎖住,你若是失了風儀,還有什麼值得萬人仰慕。
大哥捨不得,那就由我給你一道最大的傷疤。
看看你李煜還有什麼本事操控人心。
晚鐘敲過,李煜從廣涼寺中出來,流珠一早在寺外候著,「國主,該用晚膳了。」
「都傳在鳳闕宮吧。」
「是。」流珠應下先行前往鳳闕宮去通稟,留下兩位小宮女隨著李煜慢慢地行於暮色之中,四下本無其它光源,唯有宮室之中珠暉滲出極為耀目的光芒,李煜循著那光亮勉強看出腳下道路,心裡暗暗有些奇怪,略略站下看看四周,又是那種感覺,身後宮人見他面色有異,「國主?」
李煜急忙掩住驚異,順勢向那玉霄閣上望去,人在失了光的時候潛意識地尋找一處最明顯的地方,那是宮內最高之處平日宴飲之所,頂上金碧輝煌珠暉尤為鼎盛,李煜抬眼望過去卻不想角度剛好,眼目正晃上一道極亮的光影,他瞬間眼目前有巨大暗影模糊不已,極短暫的昏暗導致暈眩難言,李煜急忙閉上眼目,卻已經是辨不清周遭,甚至來不及細想,只覺得傍晚微風透體而過。
空氣裡還有清甜的花香。
他最後聽見身後宮人尖叫。
國主像是被什麼驚了一下,竟然就那麼緩緩倒了下去。
秦淮河水依舊,畫舫之間哪知人世紛爭國恨家仇,只一心一意吟那絕世的詞曲,只當這眼前的,就是永世的。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清歌幾重,岸上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