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世夢知虛(下)

他掙扎起身,恢復如常般地出了佛殿去喚人來,只當李煜連日虔誠禮佛,竟暈在了佛前。

一場混亂之時,汴京大慶殿中趙匡胤接見完李從善上貢便安排其一眾人現行去往荊觀之中居住。

稍後,聖上獨獨地留下出使唐國的使臣於文德殿中,屏退眾人,「晉王可有安排交代於你?」

那人拿出那張紙來,「晉王命臣呈於陛下過目,王爺說當下緊要便是先除南國良將。」

趙匡胤接過展開,畫上寥寥幾筆畫的是一名武將,三字署名,林仁肇。他略略頷首,心中已有大概計策,「你稍後退下傳趙丞相覲見有要事相商。」一頓復又問道,「晉王於南國是否安好?」

「王爺請聖上切勿過慮,一切尚好。」

趙匡胤收起紙來,「朕只憂心晉王身有舊傷。」

「下臣所見王爺無礙,聖上大可寬心。」

明黃的人影坐在龍椅之上,「你此行所見必有收穫,江南國主態度如何?」

那下臣想起晉王的囑託,立時答道,「陛下恕罪,臣據實以報,江南國主態度倨傲,似全不把我朝放在心上,宮廷接風宴席上國主公然失態仍逞口舌之強,實乃迂腐文人秉性不識時務。」

原以為聖上立時便要震怒,卻不想趙匡胤只是皺眉思量,「他……失態?」

那下臣也不明就裡,何況如今朝野上下皆知矛頭已經指向江南,若不是聖上好似一直有所顧忌遲遲不動,早該儘快統一南北,他也便覺得晉王是為了國事前景才刻意囑託自己,所以立時開始渲染,「若非我朝態度堅決,國主仍堅持以帝王明黃相待,直到臣等言明立場,國主這才終於貶損儀制決定遣鄭國公北上覲見,否則……豈不是失了我大宋的威儀。」

趙匡胤聽完並不回答,李從嘉,你到底是一心與我對立,兩次三番,如今卻依舊如此,本是想著他或許態度有所緩和,如今聽來他是真的不像再與自己有所牽連。趙匡胤強壓下怒氣,到底心裡仍是想問,過了這麼久了……「依你所見,據實以報,國主如今……過得可好?」這話的口氣問的很是奇怪,使臣聽了有些錯愕,想來許是聖上讓自己轉告晉王之事,不得傷了國主,「聖上放心,晉王懂得分寸,國主喜好華奢,如今沉迷佛事……」

趙匡胤擺手,「不是問你此事,李煜他……」想想又不知道怎麼問才穩妥,他一朝為帝此時竟不知道怎麼探問才算得當,自己也覺好笑,半晌決定換種問法,「你一行南下,對國主其人印象如何?」

此一句勾起了全部金陵華夢的暢想,使臣不自覺地嘆起,「回稟陛下,國主其人天骨秀穎,神氣精粹,當真清雅超絕,傳聞所言非虛,江南水土富饒如若我朝可一統收歸……」開始無盡地贊捧勸說,趙匡胤無心去聽這些虛言廢話,聽得那下臣提起李煜來一臉驚歎更是不悅開口便令他止住,「多說這些何用!」心下靜靜想著,「想來他如今過得尚好。」那便也是放了心。總傳昭惠皇后去後,江南國主鬱郁不歡以致形銷骨立,終日鎖在佛寺之中不見日光,他分明心上念著,卻又無從探究,今日聽了這番回稟終於心安。

天骨秀穎,神氣精粹,這話倒說得當真不錯,九轉菡萏清水漣漪都及不上的影子,或許很快,便能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