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要等,我就要看看他非要親至荊州究竟是為了什麼。果然,還是李從嘉。」
「可是那韓熙載不知好歹,回了江南竟然自盡身亡,如此想來他應該回稟國主實情,親至荊州才對。」
趙光義手指一鬆,那燈便跌於桌案之上,他思量半晌重又開口,「本王扣留韓熙載三日,逼他服下毒物只為讓他回到江南假傳聖意,如此李煜便不會親至荊州犒賞我朝大軍,皇兄必會因此大怒,只要此事一成本王便命人替他解毒,誰知他回了江南竟然自盡而死。想來他該是愚忠到底之人,卻沒想到荊州形勢早有回報,李煜仍是沒有去。」趙光義說完一頓,手指敲擊木椅扶手,「看來他仍舊是沒有說出實情,但卻不是為了本王的脅迫,韓熙載有他自己的緣由,故此才執意一死表明衷心,也是告訴本王,他死不是因為害怕。」
王復搖頭,「這韓熙載真是瘋子。」
趙光義聞聽此言忽地抬首上下打量王復,「人各有志,王大人不也有自己的執著。韓熙載此舉倒讓我開始欣賞他。」
王復不做聲,「節度使大仇未報,王復此生不忘。」他是舊日王饒府中舊部,昔日王饒對其有恩,此後趙匡胤當權陳橋兵變多番爭鬥過後依附於晉王府中,他們只知晉王於聖上不似表明關係親厚。何況晉王網羅王饒舊部之時便曾明言,王饒之死與趙匡胤有脫不開的關係。
趙光義忽地又笑起來,「王大人放心,本王當日若非節度使大恩相救,恐怕此時仍被困南國,節度使之事只需時機而已……」只不過還需要等一等,趙光義與王復都清楚,晉王有自己的目的,而王氏不過是為了報仇,雙方各有所求而已。
趙光義看向那燈,「這燈上確是皇兄的字跡,本王認得出來。既然這燈還能送到晉王府上,想必這燈上所提之人仍舊是沒有拿到。那也便是……皇兄此去必定未嘗所願。」
王復附和,「王爺說的極是。」
趙光義看看天色過了正午,「本王如果猜的不錯,不久便該有人命我進宮……」一語未必,書房之外已經有人匆匆跑來回稟,「聖上急宣晉王進宮密商。」
趙光義應著揮手,王復一笑躬身告退。
臨走之時,趙光義忽地看見案上那盞燈,該是原本就不甚潔淨染了塵漬的碧色花燈。當真是值得心心念唸的顏色啊,自己也曾見過的,舊日里的畫面呼之欲出,那一日夜晚的鳳凰臺之下,有人背影風華萬千,極盡優雅地抬腕將髮絲掠至肩後,荒山孤燈映照竟然也能不掩清雅絕世。只一個背影就足夠深深銘刻至今。趙光義開始好奇若是真的見了他的人又該是怎樣的一副面容,難怪皇兄今時今日還肯執意親去荊州,他轉身取過火燭來燃起,手指微動拿起那盞碧色的花燈靠近火燭,花燈浸溼之後又耗幹了水分,紙質脆硬,很快火舌便舔了上來整個燃起。
男子手腕上的木鐲晃動,皇兄那一隻早已不見了蹤跡,趙光義冷眼看著李從嘉三個字毀在火光裡變成冷灰,長長撥出一口氣,「這盞花燈的分量遠比兩隻鐲子重,所以……你也不要怪我。」
傻孩子,你不要怪我。是大哥他先不要了這份情誼,當日你臨死把鐲子給我,而我做了這麼久的趙光義總不算相負,今日獨剩我腕上這一隻,便不要怪我有了自己的心。
趙光義,是誰?我也當做回我自己了。
花燈燃盡,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