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院安春閣。凌兒為她梳頭。
「小姐,又長了些許。」小丫頭看著今日天氣不錯也就心裡高興,輕輕地為她攏頭,看著過了腰際三千髮絲又長了不少,雲階愣愣看著銅鏡之中隱隱遮掩不住的紅腫雙眼,微微地嘆氣。
「小姐何必在繼續亂想,他做了皇上了,一時半會兒都不曾顧得及咱們這邊,今兒的天氣這麼好,不如出去走走?」凌兒到底是個小女孩的心性,看著花鳥便能輕易地轉換心情覺得高興,可雲階心中壓抑,到底不得解。
「你若是悶了,自己出去逛逛吧,不許出了安春閣的外門。」雲階並不曾動心,只讓她去。
凌兒看她依舊心情不佳也不好再說,只得細細地為她梳好了頭髮,拿些脂粉來,「小姐……昨個夜裡又哭了。」
雲階不置可否接過來,素顏顯得格外蒼白,突然笑了笑,「還是取胭脂過來吧。」凌兒依言而去。自己吩咐完了卻又覺得多餘,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對著鏡子嘆息。
趙匡胤怕她們母女在兵變之中受到牽連,奪宮之後執意讓她們住在宮內,這又算怎麼回事呢?雲階不願意卻識得大體,前些日子的關鍵時刻絕對不能再自己這些舊日恩怨讓他費心,暫且就住了下來,可是現下各方逐漸步入正軌,她又當如何?
煩悶地託著腮雲階繞著自己鬢邊一些餘發,同樣地想起佛堂那個男子。他如今也貴為晉王沒有工夫再在佛堂之前閒坐了吧。
她看著自己的頭髮想起那一日他的牽扯,零落而下的斷髮被他焚燒於香燭之上瞬間成灰。或許便是這樣,亂世人心哪有什麼指望,他明白她亦明白,所以佛堂前的深夜或許也只能深夜之中獨自黯然回首。
或許無關乎別的感情,只不過瞬息萬變之後再回頭去看,起碼這一段記憶異常溫暖。所以格外銘記在心。
依舊空蕩的晉王府佛堂,他獨自坐了很久,直到胃部抽痛。他出去尋御醫,讓宮裡的人等太久實在是不給皇兄面子,可是方才心情不定一時顧不了這許多。此時才忍不住出去。
御醫仍舊是老話,晉王拔劍之時氣力沒有掌握好傷了胃部,雖無大礙但是仍需多方注意,趙光義又不曾有過經年征戰的經歷,也不知負傷之後手下的力度,他當夜不過是為了在大哥面前博取信任,給全軍一個英勇可信的印象才執意揚手拔箭,卻不曾想到還是傷到了自己。趙光義苦笑之餘也無能為力,夜晚只好進了些粥食,好在他早年便習慣了素食倒也不覺得格外難過。
江南花飛燕舞。
偌大的未央殿,歌舞昇平,華麗中透露出幾分寂寞的清雅。皇后猶在病中,一日之中只得兩三個時辰神智清醒,找不出病因,女英的手段肯定不至如此,何況起因都已經尋見,除去了那異香和紫檀的衝撞娥皇便應該漸漸痊癒才對,可是李煜仍舊不見她有所好轉,反倒是……更見嚴重。
此時黃昏,淅淅瀝瀝又下起了雨。
李煜眼前金蓮輕挪舞姿曼妙,入了夜之後便是一場宮廷宴會,鼓瑟聲聲入耳卻解不了心中積鬱,他頻頻回顧,「皇后今日如何?」
飄蓬趕忙上前回稟,「回皇上,流珠一直陪著,無事。」這邊正說著話,金紗之後一人慢慢進來正是流珠,上前按例稟告皇后服藥情況,李煜微微頷首,「皇后睡下了?」
流珠有些擔心,「勸過,皇后說今日覺得好得多了,便仍舊是在看那譜子。」
李煜放下酒杯,仍舊是不放心起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