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回太傅府,迎面看見趙光義躬身相應,「恭賀點檢。」趙匡胤立時起了疑,深宮之中秘宣之事一時半刻還未曾昭告天下,怎麼趙光義知曉得如此清楚。
顧不得四下多說,直直地叫住趙光義進書房詢問,看他從容不迫,心下略略思索,「你可知今日城中謠言?」
趙光義自己尋了椅子坐下,「光義知道,不但知道傳言內容還知道點檢得天下的謠言從何人之口流傳出去。」趙匡胤抬眼望他,「何人?」
「我。」
趙匡胤笑起來,「果然。我想趙普能夠尋到這木牌絕非偶然。」
「是,我散佈些謠言出去,再將木牌給他,他進宮給皇上,我若猜得不錯,大哥回來便將面聖。」趙匡胤突然覺得前月征戰之中胸口所受刀傷隱隱有些鼓脹感覺,不覺抬手捶打幾番,一路策馬而來便覺奇怪。
趙光義見他神色,微微抿口茶,「光義算得大哥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不會出了大的差池。」趙匡胤銳利目光突如其來,微微眯起眼睛,「什麼意思?」趙光義慢悠悠地嗅那茶香然後抬眼看看房中地上日影,「謠傳之說傳出三日,光義也大致推背圖時下所能應讖之言抄錄,偷偷遺於街頭巷尾,二種傳言不謀而合,如今恐怕百姓得到了皇上病重的信即刻便要人心動搖。」
趙匡胤默不作聲,半晌突然問,「那與我身上舊傷有何關係?」
趙光義把茶杯放於桌上,「西域產的靜嵐花草焚之可作香油,我在寺中曾經常見此物,但若是以酒液浸泡之後再碾碎成泥便可誘發舊疾。」
趙匡胤抬手將案上一直毛筆飛擲而去,茶杯四裂而碎,「趙光義,你把它塗在了木牌上?」
「正是,常人接觸無礙,但是若有舊疾在身三日之內必將誘發導致傷勢愈重。它牽動舊傷,大哥底子好,尋常的刀傷正常癒合之後不至於出事,我細細地算過。」他說完一笑,滿是深意,「三日,大哥過了這三日,便能趁機應了王饒的無稽之談,他說的倒不全錯。」
趙匡胤神色平靜,他大致也想出了一二,不過親口聽光義說出來,感覺全然不同,趙光義以為他顧念舊情會說出什麼,趙匡胤卻只問了一句話,劈頭而下澆醒痴夢。
他問他,「你是誰?」
趙光義愣在那裡很久。「大哥以為光義是誰?」
劍眉之人微微閉上眼,「我以為你一輩子也與這種爭鬥無關。」
眼前的趙光義瞬間便像那戲臺上整妝披掛完畢的戲子,全然地投入了心意,忘了自己是誰,只當此情此景數遍演繹就能成了真,他脫口而出,「如果當年你沒有丟了我,光義便真的一輩子也與這種爭鬥無關。」
趙匡胤緩緩睜眼,「其實你還是在怪我。」趙光義搖頭,「何談怪與不怪,光義畢竟獨自生活十多年,大哥可是覺得失望?」
「不,我只是驚訝。」
「大哥所想之事光義不過是助一臂之力而已,何況原本天意如此,皇上舊疾此時發作兇險異常壯志難酬,這便是預兆。」
趙匡胤哈哈大笑,「天意,天意。我也該開始相信天意麼?」
趙光義卻很是安然,彷佛早有預料,「大哥不信,所以光義才要逼得天意應了此讖,以後,大哥就是天。」忽而轉念,「大哥此番南下可有所得?」唇邊笑意森然。
「你想問什麼?」
「恕光義直言,南方成不了氣候,不要過多的牽念為好。」
「看來我不在這幾日,你倒也多方摸索打探過。」趙匡胤過去揮袖將瓷杯碎片拂落滿地,「日後定能與大哥成就一方霸業。」
「那畫如何?」
「還了該還的人。」神色分明黯淡下來,再想起來仍是憤懣,他趙匡胤何曾被人接二連三地耍弄,從頭到尾都是個傻子。
趙光義笑起來,「光義在南國時候也曾聽聞六皇子盛名,只不過從未曾一見,如此看來,他果真與常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