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之中,娥皇守著李從嘉,更不想其他,哪裡知道女英一路尾隨,看姐姐做些什麼,只見得娥皇去熬藥,心裡動了念頭。
娥皇剛剛出來,女英便進去,可惜出來還是遇見了流珠,多留無益,不如離去。
女英便是如此,豆蔻年華便心下波折,更不管些人情世故,若是高興起來,天地之間便渾然只得她一人。
所以她幼時見得李從嘉,便以為自己能看一世。
街上熱鬧起來。
女英突然想起那隻香包來,女英搖頭,還是取回來好,心下掙扎半晌記得他當日的目光,明知她失了一切風儀仍舊如故。
十幾歲的年紀卻太早學會嘆息,就像她當日揮手掐斷花莖。
庭下丁香千結。
日影微斜,剛剛服過藥,李從嘉微微支起上半身,看見娥皇正陪在身邊,「什麼時辰了?」
娥皇覆掌過來試探溫度,皺起眉來,「未時,怎麼仍在發熱?這可怎麼好……」
李從嘉笑,「剛服的藥哪裡這樣快?」
娥皇知他睡不暖被,唯恐他還覺得冷,不住地替他壓被子,「這樣如何出去?不如去和父皇告假,今日便好好歇歇吧?」
李從嘉微微扶著額,「我本無大礙,不過早起有些倦,剛睡醒便覺得好些了,只不過…」也許是那湯藥溫熱,暖進心裡竟然重又覺得睏乏,他輕輕地揉著肩,娥皇仍舊不放心。
「今日歇歇許就能大好,出去勞頓又要拖累數日。」
李從嘉卻格外堅定,「真的無礙了,我再躺一會兒便起來。」
娥皇無法,只得去把香續上,「尚早,再睡一會兒吧。」把那繡枕放平,看他緩緩躺下。
也不知是怎麼了,原本醒來頭腦清醒得多,李從嘉只是想要好好地閤眼歇歇,不多時便該動身出去了,卻不知道剛剛閉上眼就重被拖進昏沉夢境。
若是人生如夢多好,他就能和他執手天涯。
夢中樓上月下,他眼見離那飛簷愈發遙遠,閣樓頂處劍眉男子驀然驚動,不斷不斷下墜,心底卻毫不恐慌。
是真的覺得沒什麼。
想看看,他會不會跳下來。
他便真的跳下來。
笙鼎樓的夜。
其實我在意你,在意到寧願死在你手上。
臨近了傍晚,娥皇見李從嘉未曾醒來,見他呼吸綿長,竟是睡得極沉穩。低聲喚著,「從嘉?從嘉?」
他並無反映,娥皇探手去試,熱度消褪,額上見了細密的汗意,她放下心來,重又喚了幾聲,「不是要出去?從嘉?」
他夢中微微皺起眉。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腕子很美?」
「有,」李從嘉一瞬間極細微的心情,「你。」
該是有什麼事情忘記,他輕輕嘆息,卻不願醒過來。
就當我一晌貪歡,如若我的人生僅僅能在夢中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