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尚早。
李從嘉喚流珠,倒是讓她驚喜萬分,「以為王爺近幾日都不得空回宮來。」
「傍晚仍有事,王妃如何?」
「近日好得多了,」眼看走到寢宮門外,流珠壓低聲音,「未曾發病。」說完給他遞來更換的衣物。
他揮手讓她退下,徑自進去,進了內室才覺得手腳微微回暖,清晨山上溼氣果然滲人。娥皇仍在睡夢中。
李從嘉輕輕坐於窗邊,把那垂紗挽起,看她面色舒緩便知一夜睡得安好。他驀然放下心,神經剛一鬆懈下來便覺得頭腦昏沉,撫著額頭於桌邊倒杯茶想要緩緩睏乏,誰知喝一口,才發覺茶早就冷了,直直地涼進心裡去,人都未曾起來,亦無人換過茶水。
他愣在那裡看那過了夜的茶水。
依舊只覺得冷,眼前的景象愈發疏離,很是疲憊,李從嘉緩緩放下杯子靠在桌上想閤眼歇一會兒,卻只覺得周身睏乏無力,不知不覺便昏沉地睡過去。
太傅府。
趙光義起得早,剛出來就看見凌兒在秋閣前面哭,「怎麼了?」
凌兒瞪他一眼轉身便跑進去,仍舊不願和他們多說。趙光義怕出事,只得進去。
秋閣正中是一小片青石空地,四周有白杉點綴,他原以為可能是王夫人又發了病,進去卻看見院子正中跪著一個人,凌兒跑過去陪著跪。
一時錯愕,雲階跪在那裡半晌也沒一句話,趙光義也不知如何是好,四下更無其他人。走過去,看見雲階面色蒼白,凌兒更是淚痕滿面。
「雲階姑娘這是…」
「都是你們害的!」凌兒叫起來,雲階卻用眼神讓她閉嘴。
凌兒委屈地哭,邊哭邊他身後。
趙光義看看裡屋掩著門,夫人也不見出來檢視,「究竟是怎麼了?地上涼,先起來。」向著雲階伸出手去,素白的衣裳更顯得她面色不好,趙光義一時也動了心念,好好的小姐,如若王饒不出事,她或許是要接受封召的,她爹一招走錯何況其中還有自己的緣故,如今眼看著雲階卻落到這個地步,心裡湧起不忍,「起來吧。」口氣明顯緩下來。
雲階搖頭,只看那屋裡。
「好,那便跪著說,究竟怎麼了?」
她死咬著嘴唇就是搖頭,畢竟是自己的事情,如今誰也再顧不得自己了。
凌兒可藏不住話,「誰知你們和夫人說了什麼!夫人死活要小姐應下這婚事!小姐不肯,就只能跪在這裡等夫人回心轉意。」
趙光義看那緊掩的屋門,便也明白了幾分,王夫人最是通曉利弊,此時此刻大樹既傾她們母女寄人籬下,眼前唯一的指望便也就是如此了。
何況趙匡胤那話說出去,雲階若是點個頭,立時地位便能脫了罪臣之女。
年輕尚且還有資本意氣用事,王夫人可是見得多了當然為利益打算。
這本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趙光義剛想開口,身後屋門輕響,雲階見得那人影微顫,趕忙讓凌兒過去扶著。夫人出來,也是一身素白額上還纏著病綢,看見了趙光義站在那裡,立時臉上抱愧,「實在讓大人見笑……咳咳…雲階不識禮數…」
趙光義見她病重,更不會計較,「夫人仍在病中,何苦和她生這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