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突然有些緊張,他看他停在那裡,唯恐下一步便是決然,「你還想不想要霓裳羽衣舞了?」
這句話卻問得完全起了反效果,李從嘉是真的氣急,不再多想直直地便要走出去,「你當我是什麼人?我會為了一個譜子…」身影晃出陰暗之外,堪堪出了那條巷子口話卻沒來得及說完。
身後那人不敢再聽他的回答,突然揚鞭策馬急速衝過巷口,經過那碧色人影的時候趙匡胤俯身攔腰劫他上馬。
李從嘉顧不得驚慌人已直接被他抱於馬上,頭上冠帶於急掠之下甩開,一頭長髮全然鋪散在馬背之上,趙匡胤雙手箍住李從嘉的腰際迫他不能亂動,顯而易見的看見他再維持不住風輕雲淡的面色,側臉具是驚訝,「你!」
趙匡胤心情愈好,俯在他耳畔輕言,「噓。現在可知我為什麼只牽一匹馬來?」如此兩人一前一後騎於馬上,李從嘉掙脫不開只能被他半抱於懷中,看他去勢直向鳳凰臺心裡更加擔憂,一路上必然經過金陵最熱鬧的花行街市,現下的這種情勢被這街上來往人群看見…「趙匡胤!你是不是真的瘋了!放開我!」
身後的人更緊地箍住自己,驚得李從嘉更不敢再動,「別說話,小心咬到舌頭。」感覺到懷中之人渾身一凜不再言語,趙匡胤暗笑揮鞭而去。
記憶中最後的金陵,不知花行街上是否曾有人看清他們二人絕塵而去的身姿,劍眉男子縱馬傲視天下,一個懷抱便捆綁住那縷清淺的魂,如若一生都似此夜永念,如若此去便能天涯白首,江南山水依舊,何須再賦斷腸詞?
碧衣傾國,回首已是百年身。
汴京。
太傅府中悄無人聲,趙匡胤本就府人不多,他不在亦無客登門,入了夜來更顯寂靜。
趙光義無事執卷佛經於庭中散步,卻看見秋閣門口的山石之下似有人影,他上前檢視,卻是雲階。
難得看見她肯出來,趙光義猶豫了一下,怕上前驚擾到她又要躲回閣裡去悶著,正思索間,雲階已經看見地上月影,轉過身來。
「打擾雲階小姐了,我這就離開。」
「大人無須刻意,雲階沒有這個意思…」她一身帶孝重又坐在山石旁的臺階上,「他不在府裡便好。」
「何必非要躲著大哥呢?」趙光義想雲階多日閉門不出恐怕也是憋悶壞了,陪她說說話也是好事,於是就徑自過去,坐在臺階另一側。
雲階嘆氣,「不想他為難,他在皇上面前扯了婚約的謊,這事還不知怎樣收場。」
趙光義看著她,「你既然本就對他有心,如此豈不是好事一樁?」
雲階奇怪地轉身看他,想問又有猶豫,「大人…怎麼知道雲階…心意?」話問到最後自己也覺得全無必要,明眼人早就看得明白,獨獨就是趙匡胤不知道。
趙光義輕敲手中佛卷,望那月色甚好,「其實我看見那帕子上的女工了,大哥的秉性一時不曾注意這些,你也知道他那樣的人哪會留心這些。所以他當日出征說的話全是因為輕蔑帕上推背圖之事,並不是針對你。」
雲階垂首,一時沉默,半晌嘆口氣搖頭,「悶了這麼多日子,無事時候便一個人想,我已經不在乎他是否針對於我了。既無此心,說什麼都是無用。何況我仍有孝在身。」瞥見他手中的古卷,隨口問道,「大人看得何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