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維夏,六月徂暑。
汴京皇宮,皇上猶在病榻之上卻須顧慮王饒一事,通敵實罪重罪,念及其早年驍勇戰功卓著此罪尚有緩和餘地。
「太傅以為如何?」
趙匡胤沉吟良久,王饒罪責難免,只恐怕…雲階實屬可憐,他欲開口,卻見得皇上眼中決絕之意,「茲事體大,朕欲以此事儆告後人,莫不得再生叛國之意,萬里江山一夕不定,朕一日不得鬆懈。」
此話一齣,必是嚴懲,王饒死罪必然,卻恐誅連三族。
無論如何趙匡胤不願見其族人牽累,橫下心來只能出此一計,「臣早年與王饒之女曾定婚約,故此請皇上隆恩浩蕩感念族人無辜,念其先前戰功寬恕上下幾百人性命。」
皇上望他誠摯,竟也頷首應允,「太傅有容人之度,朕且看在太傅的情面之上恕其三族,但王饒死罪絕不可恕。」
趙匡胤放下心來謝主隆恩,卻沒想到皇上突然哈哈大笑,「太傅既早年已有婚約,朕何不擇吉日賜婚於你,此行北上一路兇險,王饒叛國之事亦是太傅明察揭露,如此功勞必當嘉獎。」
趙匡胤純是為了保住王饒一家信口拈來顧不得許多,那曾想到如此結果,一時又不能推拒得過於明顯,只能暫且應下之後再做打算。
回了太傅府,趙光義聞之無言,「大哥可知此事如何收場?」
「何事?」趙匡胤徑自坐於椅上並無擔憂。
「王饒明日處決,雲階又該如何自處?」
「我知此事她必難接受,可王饒曾託我定要保雲階安康,我今日也是迫不得已說出婚約一事,實在是無可奈何。」
「必是場難解的紛爭,大哥可是犯了紅顏劫,雲階痴心一片,今日卻……」趙光義暗自感嘆,說得有些可惜。
趙匡胤卻又不放在心上,「我多年視其如妹,王饒託付我亦只是兄長庇佑,沒有其他。」趙光義看他把那一直隨身的卷軸放於榻邊,實是不能認同,「雲階姑娘總好過一卷冰冷畫像。」
「光義!你胡說什麼!」揚眉呵斥與他,口氣自是加重。
「雲階之心錦帕之上早已表露無疑,只不過大哥不肯留心罷了。」趙光義口氣依舊篤定,執杯飲茶不去望他,雲階若能和大哥共修百年好合,總好過他鬼迷心竅為了一副畫耽誤了前程。此畫竟比性命重要,是否還能賠上其他?趙匡胤肯賠,他可不願。
說到那帕子,趙匡胤卻又突然不作回應。
「明日王饒府邸抄封之前,我接雲階回來。」
車馬準備停當。
王府之前眾人離散,一時變成了坊間責難的物件。正值大敗遼軍之後民心高漲時期,出了通敵的叛徒實屬大恥,趙匡胤一行遠遠順路過來,就能見得府牆四處有平日裡積怨之人的洩憤舉動,趙匡胤親自前來,派人四下看好王府附近防止再有趁亂滋事之人傷及無辜。他唯恐雲階喪父與其孤母無容身之所,既已經答應王饒便須保她們平安。
府門之外更無人看守,趙匡胤趕在抄封之前想來帶走雲階,他輕易進入,院子正中陵兒正分散財物,一地婦孺哭泣卻不見雲階身影,趙匡胤顧不及許多,「你家小姐呢?」誰知陵兒抬首見得來者突然怒氣沖天,站在院子裡就顧不得體面大嚷起來,直衝過來竟是一心一意想替王饒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