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枯木逢春只一瞬(中)

王饒手中的火光明滅,影影綽綽地映著他們兩人之間的一小方天地,「我並不是指他竟然成功殺死李弘冀,縱使這叛國的帽子嫁禍不成,我一路派人密切追蹤你們二人歸朝的行蹤,親自安排好了前路,可算得頗費了一番心思上下處理好了巢湖中廟的一切,新任住持也確是將毒藥給你。而你又因何故讓他活至出征?」

趙光義搖搖頭,心底一陣冷笑,「他是何等人物將軍自當最為清曉,能令他不起疑心太過於不易,何況趙匡胤因南國機遇所致,與人相約卻被負,他心裡憤惱故此急急地渡江北上,遠比預想要快到達巢湖中廟,廟裡佛理未成一切的一切都過於不尋常,趙匡胤心內早有料想。」

「際遇?我不管什麼際遇所致,總之你沒有殺了他。」

「是,毒我找不到機會投下,若是妄自冒險,一旦有所失手恐連累更廣。」

王饒原本面色越顯嚴肅,如此聽他說完露出些欣賞,也許只是為了安穩住趙光義,他一貫地笑出來,「也罷,誠然如此,若是你當真有了閃失,以他的性格,人若犯我,必當牽連出更多的事情。」他將火石換至左手,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張小型羊皮地圖遞給趙光義,「開啟。」

趙光義依言而行,湊上前藉著光檢視,竟是明日的陣型圖。中心位置為聖上皇攆自不用說,而左側的大軍主帥位置以硃筆圈出。趙光義默不作聲細細地看著,王饒很是篤定的口吻,「契丹的王爺早就進貢萬千求一個出路,我自當給個面子,他日我若…….」,暮年之人眼中銳氣頓現,口氣卻愈發的低沉下來,很顯然,王饒所圖絕不止趙匡胤功高几欲除之後快而已,他竟是…….

樹後的趙匡胤不禁也有些驚訝,王饒當真是勾結四方,早就有了自立的心思。難怪前些日子明知自己擅離職守私下南方還帶為遮掩,甚至為了籠絡自己還將殺死李弘冀一事上報,為自己換得功勞順利出征。王饒在此仗中絕不會善罷甘休,繼南國之後,他竟然再一次通敵,此事非同小可。

王饒略一停,看看趙光義的面色,接著又說下去,「若是我日後成事,契丹願意稱臣。所以此行我便借刀殺人,以契丹人之手,助我除去趙匡胤這個眼前最大的威脅。」

「將軍具體打算如何?」

王饒手指指向圈點之處,「明日我軍左翼必會首戰受挫,趙匡胤定會後退,我亦按兵不動不去延遲增援的時間,瓦橋關四周俱為平原唯有此洋澱坡之下地勢走低,山林茂密,你只需想辦法再敗退途中將趙匡胤引至我勾畫的洋澱坡,此處遠離聖上駐軍,契丹自當有弓箭手於林中暗處埋伏,亂箭齊發,趙匡胤的殘兵敗將縱使通天本事料他也插翅難飛。」

趙光義一直不出聲細細地將那標畫位置牢記於心。

待到王饒說完一番話,突然熄滅了火石,頓時四下昏暗無光,黑暗裡驀然兩雙彼此探測的眼睛。

撲簌簌振翅而出的飛鳥,嘶啞地鳴叫著被擾得在林上空盤旋不去。

一時氣氛格外幽秘難測。

王饒收起羊皮圖在黑暗中再次發問,卻帶了些深意,「趙光義做得可還習慣?」

「尚好,我亦不想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