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南方的洪災一時讓很多窮人家的孩子都失去了雙親,一時之間各大寺廟中都收留了很多無家可歸尚且年幼的孤兒。
但是趙光義很明顯不是南方人,他沉默不愛說話,又稀奇古怪地不願意剃度出家,常常融不進大家的氛圍裡。尤其是一些小僧人被師傅說沒有佛緣,不願為他們剃度,只得日日同江正一般做著雜役的差事,本就心裡是愛玩鬧的孩子,這樣一來更加無所顧忌,幾個淘氣的孩子湊在一起常常惹出些事端,跑鬧間碰倒了佛前的長明燈,讓師傅好生懲罰了一次,下次卻仍然記不得。
對待這些小孩子又能生出怎樣的懲罰呢?無非就是誦經念佛,敲木魚的差事便落到了趙光義的身上,每當江正又去後山上抓鳥玩被逮住,他便在禪房裡替他敲木魚,而江正繼續逍遙法外。
安東寺的落日殘陽暗淡了燭光香火遠去了木魚佛經空闊寂寥松濤如海。
幾個孩子偷偷地在房裡睡不著,便低聲相聊,「趙光義,你那鐲子是撿來的?」不知是誰突兀地問了句。熄了火燭的房裡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不是,是我和大哥一起做的。」
「那你家裡以前肯定很富貴咯?我爹以前是木匠,我可分辨的出木材好壞,你這是紫檀木的鐲子。」
「我只知道這是有人送給我爹的木頭,大哥偷它出來還捱了頓打。後來爹很生氣。」
「哦……這可是好東西……若是我們誰能夠偷偷溜出去把它當了……」
江正剛剛闔上眼,卻聽見有人這麼說,也不知自己當時是因為什麼緣故,突然升騰起的厭惡讓他脫口而出,「早點睡吧,想著別人的東西做什麼!」
對方明顯不滿,「又礙了你什麼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師傅被他們越說越大的聲音引了過來。瞬間都統統閉了嘴,閉上眼睛裝作熟睡。
一夜無事。
第二日再醒來,江正早就忘記了昨晚說了些什麼,一切還如往常般,到了下午,恰是寺裡來了某位王爺的夫人來求平安,師傅都往寺前去了。
後園裡他們幾個小僧人難得偷閒,坐在佛像之前的門檻上發呆,身後高大的鍍金佛像眉目淡然慈悲,看盡世間生殺,眾生芸芸,趙光義把兩手撐在背後,仰過身子望那頂上漂亮的彩繪壁畫,距離遙遠,卻還能分辨出些情節,割肉求鴿、捨身飼虎、九色鹿捨己救人,無一不是盼人慈悲捨生取義之佛家教誨。
本來四下無聲卻突然有人提議,「趁著今日寺中有事,不如從後面溜下山去。」
「溜出去又能做什麼?」
「讓趙光義當了他那鐲子,若我沒猜錯,那可是上好的紫檀木……」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些,卻足以讓該聽到的人聽得清楚。
趙光義猛地坐直身子,右手護住那鐲子往旁邊讓讓,刻意地離他們遠一些。
「小氣什麼,這寺裡又用不上它,你留著又沒有人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