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方桌案,幾樣酒菜,趙光義還是習慣性地吃素,清淡的菜色讓對面的人更加不知如何開口,「光義,大哥我……」那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自己說這些顯得多餘,於是一時掙扎不下。
趙光義卻坦然得多,遠不似兒時怯懦,「我知大哥想說何事,當年確怪不得大哥,一切命中自有前因,我佛慈悲,你我得見便是後果。自此光義必全心跟隨大哥,今日之事,光義……」
「大哥知你如此多年來過得著實不易,本便不是那佛門中人,偏要被消磨了性子。一切都無需多言,日後你我同心。」
他伸過手來,趙光義腕子上的木鐲搖晃著依舊帶著舊年裡的光澤。兩雙手牢牢握在一起。
趙光義看著那鐲子心裡暗暗地嘆,「我會替你好好地活。如今我也想嘗試著去學會……期待。」多可笑,曾經那溫順的孩子唯一的信念也被自己嘲笑得體無完膚,今時今日,自己卻也感起了興趣。
我替你試試看,賭你的大哥,贏不贏得了天下。
那軸畫卷,分外刺眼。
兩個小孩子的影子,佛寺裡空曠的後園裡落葉滿地,秋景蕭條不散,年長一些的僧人轟趕著這些新被遣來的小僧,有些剃了度,有些甚至還未曾決定是否至此出家,他們每日必須做的就是掃除這些高大樹木上飄落的枯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還能聽得見折裂的聲響。
男孩子,都過不了十歲的年紀,一個眉眼柔順戴著個木鐲的小僧人看上去更小些,兩個人也都還未曾剃度。連那掃把都要高過他們。
「去央求靜慧師傅讓你入了佛門吧。」略略大一些的明顯要比身側的另一個孩子顯得沉穩得多。
掃把有些不穩,「不要。」
「為什麼,靜慧師傅很喜歡你,他說了不願收我,卻有意收你的。」
「做了和尚我大哥一定會取笑我。」
「又是你大哥,你大哥真的這麼好的話為何不來接你。這破廟裡有什麼好呆的,整日都沒個人影。」
「我大哥將來便會是個英雄,待他做了英雄定會來帶我出去。」
「哈哈哈哈……」
伴著略長的孩子發出的嘲笑聲,腳下碎裂的枯葉垂死掙扎也留不住春天,又是一個秋,鳳凰臺下得菊花正好,安東寺裡有人開始吟誦早課,這便是一天的伊始。
有僧慢慢地走上鐘樓準備敲鐘,無數的開端都如此般,不斷往復,迴圈,沒個出路。
「你不像是南邊人。」
「啊……我不是金陵人。」
「你以前在什麼寺裡?」
「跟著靜慧師傅在巢湖中廟裡住過些日子,巢湖你知道麼?江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