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誰待前緣

趙光義眼光一閃,快步追上。

眼前的一棵參天的巨大菩提樹擋住了前路,此樹遠遠超於一般的菩提長勢,應該是經年古樹早已經在土裡盤根錯節生長得恣意起來,修繕這廟的時候知它礙於迴廊走向也是捨不得妄動,只得讓它攔在路盡頭。

那小僧停在樹之前明顯猶豫萬分,他低著頭眼睛卻一個勁地瞟向他們二人,趙匡胤看著小僧在樹下逆光的影子,一時分辨不出他的目光,只以為是佛門中人見他們兄弟貿然求見有些不知所措,何況此廟能在上次與南國的戰爭中保留得如此完好確實不易,恐怕寺裡尚幼的僧人都是心有餘悸吧。

趙匡胤略略躬身,「靜德大師身在何處?」

趙光義卻見的那小僧的眼光是穿越過大哥直直地看向自己,上下打量,終於疑惑的眼神全部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檀木鐲子。

有意無意,趙光義抬起手,袖口滑下,那木頭鐲子恰好被腕骨卡在外面一覽無餘,他向那小僧行佛理,明顯擺明瞭自己也是佛家子弟,趙匡胤一見也笑起來,「大可放心,胞弟失散多年此番尋見只為感謝大師,絕無它意。」

趙光義也兀自開口,「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遠處金頂的鐘樓斜斜地藉著天光投射下巨大而溫暖光影,一時之間被籠罩其間的趙光義嵌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莊重而肅靜。

一時安靜下來,隱隱能夠聽得見諸多人低沉誦佛的聲音,四顧卻又不知道是從何處傳來,趙匡胤側過身子淡淡地看著光義,記憶中的畫面悠遠綿長而無從追溯,天地之間骨血親情總該是最可靠的一絲牽連,何況有人輕輕巧巧隨意地便回答過自己,「他是我的兄長。」這一句話六個字生生地劈開亂世烽煙萬里日月。

不僅僅是簡單地一個理由,或許也是信任。

趙匡胤突然覺得,遇見李從嘉之後,自己變得願意去相信周遭。

是幸還是不幸呢?

一旁的小僧聽聞趙光義如此說,趕忙雙手合十答道,「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趙匡胤自然是不懂佛經,他想著光義和這小僧說說佛理也許能消除現在滿布在寺裡的緊張,長時間的戰火確實給廬州和鄰近的府縣留下了過大的陰影。

誰知道那小僧態度明顯轉變,一時臉上的憂慮全無,笑吟吟地看著趙匡胤,趙匡胤以為他就要告訴他們兩人接下來該去哪裡,私下看看,左右都有小路,因為長廊到此被巨大的菩提樹徹底中斷了走向,分開來向左右延伸開去。

正思考著會是走去哪裡,那小僧竟然讓開面前正對的菩提樹。

兩人無言,不知何意。

「施主請過樹後方的小路。禪房便在此樹之後。」

趙匡胤確實是有些驚訝了。那樹參天樹影重重,真的很難讓人看出別後別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