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不說話,「換,還是不換?」
「好。我活著。」
這一句話清清淡淡地飄在空中,卻突然讓趙匡胤放下一顆心。
他張開手擁他入懷。
只是長出一口氣,慢慢地抱著他,嗅見他髮間衣裳上的紫檀香氣,幽幽然然聞之心安。喃喃地靠在他耳畔說給他聽,像是把心底的話都拿出來見光,「從嘉,活著。」
他安靜且柔順地靠在他懷裡點頭。看不見表情,卻異常地安定。
趙匡胤繼續說,「若我活一日,你便需活一日,我不取下這鐲子,任何人都碰不得。」李從嘉依舊頷首不言。心裡確實溫暖。
這個人,很真心實意地希望他活著。不為皇權榮華,他只是此時此刻,很認真地希望自己活下去。
這樣被人期盼的心情,很暖。
李從嘉的嘴角分毫不差,笑容無雙,抬起自己的手,終究還是同樣擁住了他。
那山河錦的人。那天下。我統統都要。趙匡胤告訴自己,他要給李從嘉一個天下。
「趙光義怎麼辦。」李從嘉突然驚醒。
「別說話,相信我,我不會讓我自己的親弟弟送死。」趙匡胤很是輕鬆,絲毫沒有擔憂。彷彿一切成竹在胸。「我很快就要離開了。」他不是這南國的人,也不是這小小一方地方困得住的金鱗。李從嘉早知道。可是真的聽得了,卻有些惆悵。習慣了身邊危險的存在,不過短短數日而已。可是他在身旁便總像是迷戀上一切危險的事物,那是懸崖採蘭的心馳神往。他問他,「雪是什麼樣子?」
趙匡胤不答只輕輕搖頭,「明日傍晚,鳳凰臺上見。」他鬆開李從嘉俯身取劍。
那一目重瞳微微一動,「明日?」
褐色的人轉過身去推門,器度豁如,臂上流血不止的劍傷被他隨意地以布包緊,李從嘉見得他的血,同樣感覺到自己肩上清晰地疼痛,他記得他咬住他不放的神情,記得趙匡胤瘋了一樣想要把他徹底毀掉,那來往間的觸感猶在,心情卻忽地平靜下來。
趙匡胤邁出去的時候終於還是停下,不轉身,「就當作是臨別的禮物,明日,塵埃落定。」隨即大步邁出去,那門就那麼敞開著,「若蒼天不負,終有一日你會見得雪落千里。」李從嘉聽得他如此說,眼神愈發像清明得像個孩子,直直地看見他翻身而去,趙匡胤最後一句話聲音洪亮,「我不是他,我不會讓自己的兄弟失望。」
李從嘉會心而笑,慢慢地走出去,見得那春風拂柳,心情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