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僅僅只知曉安定公平日的為人,幾乎很難想象那消瘦的腕子竟然能夠顫筆,遒勁如寒松霜竹。
那樣的一雙腕子,怎麼能夠於秀極,雅極,韌極之間遊刃有餘?
太多人只知道他抬腕的風華秀麗,卻不懂得他一字之間的氣象萬千。
今日的安定公,又是為了什麼揮毫?
飄篷不解,只得暗自嘆息,主子從不會說些什麼,永遠那麼淡淡地一抹笑,平日裡若是下人們哪個犯了錯,也只是換得一揮手作罷。夫人總是說,下人們都是讓安定公慣得沒了規矩,讓別人見了都要笑話。可是主子也從來不惱。
近些的大喜,就算得是娶了夫人。那日的安定公終於有了些煙火塵世氣息,眾人能夠看得出他的喜悅。
那一目重瞳子的快樂,如此難得一見。
若不是天大的事情,他從來都是淡若遠山的男子。可是若是真的遇見了天大的事情,他只會更加雲淡風輕。從不會說些什麼,也不會顯出什麼臉色,那一年安定公吩咐了他整理了幾卷書,帶好筆墨,飄篷甚至還以為他是要拜訪誰的府上,可是竟然輕車緩裘就直接歸隱了山林,那之前的語氣依舊如常。
不過是先前去了一趟太子府裡,回來心情也看不出好壞,唯獨讓人封了那架響泉古琴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說,也無所顧忌,就那麼一去數月,急得皇上都憂心忡忡。他自己好像做什麼都順理成章毫無意外,就連悲歡喜樂也都只是付之書畫。
究竟誰能夠觸及他呢?
飄篷悄悄地儘量不弄出什麼聲響,安定公吩咐了想一個人安靜寫字,他慢慢帶上門出去,候在廊下。
屋內的李從嘉盯著那一張麥光紙很久不知任何下筆。
心不靜,練筆都下不穩。
一個洇開的墨漬觸目驚心映在紙上。突然覺得好笑,如此陌生的自己。
李從嘉難得地煩躁不安,猛地拿起硯臺狠狠扣在了紙上,墨汁四溢,恍若他自己的眼目一般望不穿。
彼時的昭華閣裡,安睡的娥皇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