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欲睡朦朧入夢來

李從嘉的笑意清清楚楚。「當真是彈得好琵琶。從嘉佩服。不知可否……。」他也是冒了險的,「一睹芳容?」

隱隱地軟紗哪裡掩得住國色天香,他只是很想好好地看看她。

娥皇站在他面前半晌不語,挑眉看他,姿態像極了一隻傲然地鳳,美得張揚而不加修飾。她並不認為他是皇子便應該妥協些什麼,擺明了的一種自持。

李從嘉見她如此,更是知她何意,他反動有了一種更加想要看清她的衝動,抬腕收起摺扇,以扇尖去挑眼前人臉上那一方薄薄的軟紗。

堪堪觸及紗面的時候,

娥皇只看見流珠急急忙忙地從遠處趕來,一路跑還一路喚她,「小姐…。。小姐……」

這該死的丫頭。

李從嘉一聲嘆息,非常遺憾地神色,退後兩步,看著流珠一路跑過來接過娥皇手中的琴,眼睛還上下打量著自己,許是還不清楚他是何人,一心護著小姐。

只見那自持的鳳凰緩緩轉身欲隨流珠回去。他但笑無語。天意弄人。

娥皇聽著耳邊流珠細細地叨唸,「小姐怎麼走得這樣急…。」她不語,走出了十幾步卻突然回首,那碧色的人還站在那裡望他,心裡一陣暖意。

怎忍見他失望。

她突然地就自己摘下了那一方軟紗,明豔得分明看見那人瞳孔中閃現而過的觸動。心裡無比滿意。

施施然又回過頭去,不發一言,走得不留一點牽念。

李從嘉的確是萬萬沒有想到的。眼裡滿是讚賞。果真是聰慧大方的女子,周世宗的女兒。娥皇。他聽聞過,今日得見,這名字便深深地記在了心底。他見過群芳無數,不是矯揉造作便是一心的逢迎。

這一次,倒是當真見到了火中而起的鳳,豔到了極致變成一種華奢間的雍容大氣,絲毫不避諱,不遮掩,也絕不自甘低人一等。

她自己撩起面紗的那一刻,李從嘉便暗暗欣賞,如此的女子才值得他真正流連。

初見的一切如此清晰,緩緩流過眼前淡水無痕,眼前的男子依舊獨立於縈繞的煙氣裡不能觸動分毫。娥皇執拗地喚他,總也得不到回應。「從嘉你怎麼了。」她突然心裡有些不安,卻又無從得以解釋。

終究是忍不住,這朦朦朧朧裡的鏡花水月竟然讓她如此難過,她畢竟也算得從權貴府裡成長起來的女子,錦衣玉食很少憂愁旁騖。今日的一切都讓她恐慌,望不穿的煙雲水霧,望不穿的眼前的人,李從嘉,她的夫。

她急急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就要拉住他,誰知道就那一瞬間的變故。

褐色的身影突然閃現出來,一把將那淺碧色的人推下水去。

本該是露園那淺淺的一方池塘,那裡她曾經去過千百次,可是這一次,它突然像是無底的深淵一般望不見底。

她蒼白而顫抖的指尖堪堪觸及他的衣袖,僅僅就是一秒毫釐,他驀地向前傾倒,緩緩入水。

來不及。

指尖流逝過的,只有紫檀的煙氣。

再無其他。

娥皇驚慌失措地抬首看身側的那襲布衣男子,一道劍眉冷對,絲毫沒有任何表情,他冷冷地盯著她看,見她的恐懼她的絕望就好像是見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她瘋狂地衝上前去想要質問,卻只見那人也縱身躍入水中。

水面連波瀾都不起,只是再無二人的影蹤。

娥皇的眼前煙氣愈發濃重,空氣裡幽幽地紫檀香氣滲入她的五臟六腑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控制住。

她終於崩潰般地尖叫出聲,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揮去再也不能散開的霧氣。

她是要來染碧的,她說過親手為他染一件衣裳。

怎麼一切都變了。

娥皇最後所見的畫面是永遠也看不清的碧色,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驚慌與失去他的絕望。初見的一切快速閃過。

只有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