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樓誰與上

趙匡胤有些疑惑,回首卻發現引他前來的人已經悄然而去,只剩他一人於木門外。

弦撥得極好,

那聲音一遍一遍,熟悉而陌生。

終於還是抬首叩門,弦不止,裡面的人輕笑。似是一種默許。

趙匡胤不管那麼多,推開門,

恰是那一句,天教心願與身違。

違字生生唱不出,

床邊軟席上的李從嘉正面對著門口,抬眼見來人,詫異得第一次有了驚訝分明的神色。

他是沒有料到的。

一句自己的詞,如鯁在喉。

「你……。」李從嘉不知怎麼問才妥當,終於還是出口,「怎麼是你……」

「難道你等的人還沒來?」趙匡胤倒是明白了,能來這裡的絕不是尋常人,李從嘉恐是與身份不便透露的重要人物有約,所以吩咐下去,若是這段時間來的人便直接引上樓來,難怪這一路都不見樓裡有其他客人。

誰曾想他誤打誤撞地闖了進來。

「他……。」李從嘉也漸漸明白了,抬腕掀起身後的垂簾向樓外看,又轉過身上下打量他,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淡然,「趙公子難得如此清雅,今日來此聽曲還是來嘗淸歡?」

一旁的矮案上放著小小的青色酒壺和兩隻白瓷牡丹,上面還繪著殷紅牡丹。趙匡胤乃是北方人,喝慣了大碗的酒,見了這個不禁有些想笑,卻想到了它的價值,黃金同價的淸歡酒。哪裡是其他俗物相比,當然,它也還有些特別之處…。。趙匡胤想起了什麼,突然神色凝重。

見到李從嘉依舊打量著他,回過神來,換上一臉笑意,「這笙鼎樓難得來一見,雖然與我想象不同,不過,遇見安定公倒真也讓我意外。」

「有什麼事情不如待我歸府,我還有人相約,不便……。」李從嘉不再看他,只是伸手取過一方錦帕,輕輕地擦拭那家古琴。

看得出來是塵封了一段時日的古琴,趙匡胤本不通音律,但也不由得讚歎起這琴音的與眾不同。他自顧自環顧室內,又取了一杯淸歡來飲,絲毫未有退去的意思。

滿意地從余光中見到那人擦拭微塵的動作有些不穩,一雙重瞳愈發地深重,李從嘉的便是這樣,他第一天就發現,他的眸色本就極深,面上雖然無驚可若是心中波瀾那顏色就更是深終如墨。

趙匡胤突然覺得這樣的他很是有意思,終於有了點塵世煙火,本就一貫放肆不拘禮節這下更加坐到李從嘉身側,

「趙公子倒還有閒心,不知太子手下的人是否已經知曉了你的蹤跡呢?」

李從嘉依舊不看他,卻很明顯催促他快走。

「怎麼?如今還認為太子會殺我?」

他不做聲。

趙匡胤繼續問,「你不是相信人情,相信人命必有所值麼。」

李從嘉的指尖以此撫過每一根琴絃,突然止住,很明顯,那一根弦與其他顏色有顯著的分別。

「是後續上的?」趙匡胤也順勢望過去。

天水碧色長衫的人只是沉默,想起了什麼,終究還是搖搖頭。

「既然與你有約的人還未來,不如我們來對飲相聊,」他越見李從嘉神色有異,越發地想要知道些什麼。「這根弦有什麼故事?」

他想聽聽這樣溫潤如玉的人會有怎樣的故事,那註定是與他大漠策馬南北奔波截然不同的綺麗。

本來一切都有跡可循,趙匡胤不信命,可是那一天後,他突然可笑地相信有些事情註定難違。比如兩段故事,比如同樣執意一賭。

夜雨染成天水碧,那一晚忽然又下起一場雨。

那一天的家宴,娥皇獨自與燈火美酒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