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遼國,上京大定府。

大同府的軍報快馬加鞭,送入皇宮。

遼帝行獵受傷,如今昏迷不醒,朝中大小事務都交由二皇子耶律舍哥和王子太保耶律定處理。這封緊急軍報很快落入耶律舍哥手中,他開啟一看,立刻怒不可遏:「宋人竟敢撕毀合約,是欺我大遼無人了嗎!你看看這封軍報。」

耶律勤面色一變,他接過軍報,看完後怒道:「我大遼還沒開戰,那小小宋國竟然敢犯禁。殿下放心,只要我大遼鐵騎南下,定能給那些愚蠢的宋人一個慘痛的教訓。」

耶律舍哥沉吟片刻,抬起手:「不,或許這是個好機會。」

耶律勤一愣:「殿下?」

耶律舍哥姣好的面龐上是隱晦不定的神色,他用極快的聲音說道:「父皇向來器重於我,他昏迷不醒,朝中大權本該由我掌控,由我代理朝政。可是王子太師實在權勢滔天,與他謀權,不亞與虎謀皮。如今宋軍竟敢來犯,這或許是個機會。父皇一日不醒,我等的處境就危險一分。」

眼珠一轉,耶律勤明白過來,他拱手道:「下官這就派人將緊急軍情送到王子太師府上。」

耶律舍哥微微笑了起來,輕輕點頭。

與此同時,大宋,盛京。

斥候騎著快馬,一路高舉軍情摺子,得到官道疾馳特許權,一路騎馬進了皇宮。

垂拱殿中,皇帝正在喝參湯。

趙輔捏了一顆黑色丹藥放入口中,他就著參湯,將這靈丹嚥了下去。這時,大太監季福急急走進來,徐了一禮:「官家,西北來的軍情。」

軍情大於天,不必等趙輔傳喚,那運送軍情的斥候官便已經跪在垂拱殿中。他雙手高舉過頭,手中捧著一隻小小的木筒,等著皇帝將它開啟。

趙輔漸漸睜大雙眼,他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能回神。

仿若是用盡畢生氣力,他雙手撐著扶手,站了起來,身子微微搖晃。季福眼尖極了,趕忙跑上去,扶住皇帝的右臂。趙輔站在垂拱殿中,與那隻小小的木筒隔了只有兩丈距離,可他竟然不敢邁出這一步。

垂拱殿中,侍候的太監宮女不懂發生了何事。

今日當差的起居郎、起居舍人不懂發生了何事。

扶著趙輔的季福不知皇帝這是怎麼了。

就連送這封軍情的斥候官也不明白,他手中舉著的不是一封軍情,而是大宋那廣袤無垠的三州大地!

趙輔猛地邁步,他走得快急了,季福都沒跟上。就見他一把抓過那封軍情,開啟一看。驚慌,擔憂,忐忑,狂喜,一一在趙輔這雙渾濁滄桑的眼睛中流過。下一刻,他忽然又平靜了。他將軍報放在桌案上,對季福吩咐道:「宣徐毖、王詮、陳凌海……周舫、王溱。」

季福心中咯噔一聲,知道是出了大事。他悄悄地抬起眼睛望向趙輔,只見趙輔靜靜地看著前方,神色淡漠,仿若古井無波。

半個時辰後,當朝所有一品大臣便全部進了垂拱殿。

一個時辰後,他們才陸續走出。

這些一品權臣的表情豐富多彩,最後一個走出垂拱殿的是當朝左相徐毖。他如今已年近古稀,一頭稀疏花白的頭髮,官袍也因太過清瘦而顯得十分寬敞。徐毖走出垂拱殿時,已是夕陽西下。他走到殿前的廣場上,忽然就停住了腳步。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聲氣,繼續向前離去。

垂拱殿中,趙輔來回走了數十下。他好久沒有這般用不完的精力,與自己的一品官員說了西北軍情後,他隨即與大臣們商議對策,做出部署。明明該是疲憊至極,可他卻無比亢奮。

又走了一圈,趙輔突然回頭:「季福。」

皇帝在殿內溜達,季福雖說不明所以,但也得跟著轉了好幾圈。如今皇帝停下了,季福趕忙應聲:「奴婢在。」

趙輔:「你說去歲他們給朕畫的那幅畫像,畫得如何?」

每年趙輔生辰,都會有宮中畫師專門為皇帝畫上一幅畫。季福笑道:「陛下天表奇偉,隆準如峰,可是傳神極了。」

趙輔:「朕倒覺得畫得還不夠。」

季福一愣。

「來人啊,將宮中畫師找來,為朕再畫一幅畫!」

皇帝隨意的一個念想,宮中眾人立刻忙碌起來。季福看著皇帝歡喜的模樣,不由得,他也由衷地跟著歡喜起來。

次日早朝,西北戰情傳遍朝堂。

群臣大驚。

唐慎為三品工部右侍郎,他早早知道西北早晚會開戰,但他並沒想到蘇溫允和李景德這麼快就下手了!他們怎麼會突然下手?哪怕是周太師也不敢隨意開戰,這是兩國交兵的大事,必須得皇帝御印加蓋。

唐慎低頭琢磨著這件事,紫宸殿中,群臣卻已然吵翻了天。然而大戰已經開始,當百官吵完後,趙輔揮了揮手,殿中立刻寂靜。他的聲音穩若洪鐘:「遼人欺宋已久,那三州神陸之地,皆是我大宋領土。每每念及此事,朕痛心難忍,夜不能寐啊!」

百官隨即齊聲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趙輔的目光在這些官員的面龐上一一掃過,下一刻,他語氣果決:「朕決議,加兵十萬,攻往西北!」

百官中,哪怕是主和黨此刻都只能咬著牙,高聲回應:「遵陛下命!」

盛京城中,兩國開戰的訊息頃刻間傳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