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長嘆一聲氣,心中也是感慨萬分。
紀相一倒,看似風平浪靜,聖上並未大力攪動朝堂布局,只是提了徐相上來,穩定朝廷大局。但在這看似平穩的風波之下,有多少官員被這股勁風摧毀,便是不得而知的事了。
劉放這樣的人,只是那萬千受到牽連的官員的影子。如他這般的人,又如何數得清!
傍晚,唐慎回到府上,他剛進門就看見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從府上離開。兩人打了個照面,對方立刻作揖行禮:「下官林栩,見過唐大人。」
唐慎輕輕點頭。
兩人並未多說,唐慎邁步走進大門,他找了會兒,從終於在書房中找到王溱。
王子豐其人,向來不會虧待自己。哪怕是身處荒僻的幽州,他的書房中都燃著淡淡的薰香。不是昂貴稀有的香,卻也是白煙嫋嫋。牆上掛著幾幅墨菊圖,仔細一看,竟然是王子豐親手做的畫。此畫放在如今,也是價值連城,只因王溱本就是趙輔親點的「狀元無雙」,享譽天下。
見唐慎來了,王溱招招手:「景則。」
唐慎走過去:「剛才林栩林大人是來找師兄的?可有要事。」
王溱:「並無大事。坐。」
唐慎坐下,王溱忽然開始擺起了棋盤。
唐慎:「……」
「……下棋?」
王溱一邊收棋子,一邊抬眸看著唐慎,他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帶笑,又略有故意引導對方繼續說下去的疑惑之意。
唐慎無語道:「師兄和我都多久沒下過棋了!」
王溱驚訝道:「很久?」
唐慎:「少說得有……半年?」
王溱自責道:「原來你這般喜歡與我下棋,是我未曾想到,不用擔心,往後我每日都會與小師弟下上一盤。」
唐慎:「……」
誰想和你下棋了啊!!!
唐慎自認不是自虐狂,他為什麼要和王溱下棋,然後被對方完虐?唐慎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王溱卻把棋子都收好了,接著將裝有黑子的棋盒遞給他。試問有誰會拒絕王子豐,唐慎十分順手地就接過了棋盒,等接完立刻就後悔了。
唐慎握著棋盒,老老實實道:「我又下不過你。」
王溱笑道:「小師弟方才說了什麼?」
唐慎:「……」
您還非得再聽一遍?
唐慎面無表情地把棋盒扔到一邊:「我下不過你,不下。」
王溱歡快地笑了好一會兒,接著他握著唐慎的手,把棋盒又放到他手中。「天下如棋,你還未曾下,怎知下不過我?至少你有一樣早就贏了,你將我,贏到了你的手中。你看,景則,這可不就是你贏的最漂亮的一手棋嗎?」
唐慎被他揶揄得又愉快又感到好笑:「誰要贏你,把你贏到手中哪有什麼好處。」
王溱認真地感慨道:「當真是得到的才不知珍惜,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唐慎都沒理他。
就沒見過這麼給自己臉上貼金的!
唐慎還是陪王溱下起了棋。
王溱極其善於下棋,唐慎這輩子就和三個人下過棋,一個是梁誦,一個是傅希如,還有個就是王子豐。這其中,傅希如的棋最臭,其次是梁誦,王子豐最高。然而哪怕是傅希如,都能打五個唐慎。
唐慎下得心不在焉,壓根沒覺得自己能贏,可王溱故意給他喂子,硬生生將兩個人喂出了勢均力敵的氣勢。
唐慎也來了興致,他下了一會兒後,眼看要贏,王溱一個封殺,便將他的氣徹底斬斷。
唐慎扔了棋子:「不下了!」
王溱頓時失笑:「輸了就不下了?」
唐慎理直氣壯道:「難道輸了還想繼續下?」
王溱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唐慎直接搶了他的話:「別說了,我恃寵而驕。」
王溱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他起身抱著唐慎親了一口,唐慎先是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耳朵微微泛紅。他惱羞成怒正要說話,王溱道:「正月寒夜,可是一夜未眠?」
唐慎怔住,他定了定神,抬頭道:「叔祖說不懂,我也不懂。那師兄……可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