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次日清晨,禮部尚書孟閬手持玉笏,穿著一身簇新的深紅官袍,踏步進了崇政殿的正殿。

崇政殿是百官候朝時等待的地方,一二品大員都在正殿,三四品官員分別在左殿和右殿。孟尚書一進屋,就看見了一個許久不見的人。看著眼前這人,又想起即將要去驛館和那些遼使虛與委蛇,孟大人就一個頭兩個大。

然而禮部和戶部向來被劃分在一起,勤政殿中兩部尚書共用一個堂屋,哪怕是上朝時,他都得和王子豐站一塊!

孟大人撇撇嘴,上前笑道:「王大人何時回來的?」

這就是一句客套話,孟閬隨口一說,他卻沒想到王子豐居然站起身,端端正正給他作了一揖,聲音溫緩:「孟大人,昨日早晨才回來的。」

孟閬受寵若驚,他上下打量對方。

王子豐這是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溫和有禮、謙謙君子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孟閬只得道:「回來就好,許久不見王大人,怪想念的。」這話說得極其彆扭,言語間是想念,語氣中可沒一點思念的意思,純粹就是客氣客氣。

王溱卻道:「孟大人之情,豐榮感備至。」

孟閬:「……」

不是,你王子豐今天吃錯什麼藥了,這麼好說話?

畢竟是二品大員,在官場沉浮多年,過了許久,孟閬試探地問道:「王大人今日心情不錯?」

王溱感慨道:「竟讓孟大人瞧出來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見笑了。」

孟閬:「???」王子豐你正常點!

等到上了早朝,孟閬總算知道王子豐遇上什麼喜事了。

剛上早朝,皇帝便傳令朝廷,擢升王溱為尚書左僕射,兼任戶部尚書和銀引司指揮使一職,官居一品。此令一齣,紫宸殿中一片寂靜,百官低垂著頭,各個神色平靜,並無他色。位於群臣後方的唐慎聽得此旨令,心中震撼,他不自覺地抬起頭。

只見大殿中,無人有一絲動靜,哪怕是與王子豐的叔祖王詮,都眼對鼻鼻觀心,淡然地看著地上的金磚。

王溱上前一步,行禮謝恩領旨。

接著,趙輔又傳令,擢升吏部尚書趙運為尚書右僕射。

趙輔笑道:「王卿、趙卿,皆是朕的心腹臣子,是朕的股肱之臣。尚書省交在二位愛卿手中,朕放心、安心。」

王溱和趙運一起上前,謝恩領旨。

散了早朝後,百官們立刻圍擁上來,向王溱和趙運道喜。

趙運今年五十出頭,是前朝的進士,也是趙輔的老臣了。如今他官升一品,雖說有些意外,但他為大宋鞠躬盡瘁,殫精竭慮,升官也是情理之中。王溱就不同了,如今國庫充盈,都得歸功於他這個戶部尚書。銀引司的差事又辦得完美至極,他升官早已是眾人心中所料,但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在三十歲前就升了一品大官。

這是趙輔給出的答案。

三十歲後,王溱再升一品,絕無一人會有懷疑。

但三十歲前他便升了一品,這是趙輔的恩賜,也是皇帝無上的寵信。

不過即便如此,趙輔也同時擢升了趙運,這其中就值得耐人尋味了。

王溱是右相王詮的親侄子,趙運與左丞陳凌海是同窗好友。

待到所有官員全部賀喜過後,王溱與王詮一起走在勤政殿中,當朝右相長嘆一聲,望著那愈發浩瀚的天空,感慨道:「這朝堂上的風雲變幻,倒是越加的不可預測了。」

同日,一封密信快馬加鞭地傳到盛京,送入遼使驛館中。

遼使官員蕭章收到這封密函,驚慌失色,他急忙找到耶律舍哥,將信給對方一看。「殿下,這可如何是好。耶律勤大人自析津府來信,您離開遼國的事不知被誰知曉,已經傳得風風雨雨。想來傳到上京後,定會被太師大人抓住把柄,要尋你下落。」

耶律舍哥驚愕道:「怎會如此?!」

耶律舍哥早在一個月前就於打獵中受了傷,到南京析津府養傷,藉此避開了四皇子和安定公主私通的事。如果他不在析津府的事傳出,王子太師耶律定不難把這件事和他聯絡上。雖說耶律定也瞧不上四皇子,就算四皇子死了他都毫無所謂,但如果這件事能讓他拿捏住耶律舍哥,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耶律舍哥將耶律勤的信仔仔細細看了數遍,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狠厲:「本殿下先行回遼。」

蕭章:「那再娶大宋公主一事?」

耶律舍哥:「此事便罷了,只是少了顆棋子而已。」

蕭章點點頭:「是,況且也未必每個宋國公主都像那安定公主一樣愚蠢,殿下只是隨意許諾兩句,她便死心塌地,至死都不知曉發生了何事。」

耶律舍哥笑了起來:「蕭大人。」

蕭章後背一寒,他立刻跪地行禮:「臣失言,請殿下恕罪。」

耶律舍哥惋惜道:「其實那安定也未嘗不是個好姑娘,只可惜她是個女人。」恍惚間耶律舍哥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張明豔的臉,慾望和佔有慾瞬間湧起,但隨即他便遏制住了。

「大業未成,怎能去想那些無用的事呢?」

蕭章聞言,只感到心潮澎湃,暗道自己跟對了主子。

耶律舍哥:「此次來宋,也並非沒有收穫。宋帝並非像爾等想象的那樣昏庸無能,只是他如今年事已高,不再需要多加提防。聽聞他今年開始信起了佛,恐怕已經是時日無多了。但他的三個皇子還是要多小心的,以及他的幾個心腹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