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姚三哪裡曉得,他平白無故被唐慎牽了一回手,沒得了唐慎一句好,還得到一個噁心的評價。這可真是冤枉至極。

王溱拉住唐慎的手,只是無心之舉,可唐慎卻記在了心上,難以忘記。他莫名心中有了個念頭,可隨即他便搖搖頭,將這荒唐的想法撇去。

時至八月,臨近太后的冥壽。

太后剛剛駕崩,趙輔思念心切,這一次太后的壽誕他不想草草度過,而是大張旗鼓,要為太后辦一次盛大的冥壽。往常這種事是該由禮部尚書孟閬主持,今年趙輔卻沒交給孟閬。八月初,他召了自己的三個皇子進宮。

三位皇子時常進宮,可很少這樣同時進宮,還是去垂拱殿。

三人皆心有困惑,等到進殿後,趙輔對三人道:「再過半月,便是你們皇祖母的冥壽了。你們皇祖母在世時,對你們也是疼愛有加。還記得去歲家宴上,太后曾親自做了一碗湯……」說到這,趙輔的聲音漸漸沙啞起來。他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今歲太后的冥壽,朕將這差事交給你們,你們可辦得好?」

三位皇子皆是一驚,他們哪裡敢懈怠:「兒臣定不會讓父皇失望。」

趙輔揮揮手:「下去吧。」

三位皇子心中各有打算,他們一起離開垂拱殿。等他們都走了後,趙輔望著桌面上的茶盞,良久,他輕聲道:「從朕小時起,每逢家宴,太后都會洗手作羹湯。朕小時候,太后的妃位低,她每次都得做許多湯。等後來,太后只需給幾人做羹湯。朕喜歡吃,趙瓊也喜歡。先帝就是喜歡太后的賢惠,太后在此事上總是做得面面俱到,與人為善。」

這話一落地,誰敢去接,連負責記錄起居的兩個起居官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聲。

趙輔目光痴然,他道:「先皇后出身尊貴,雍容大度,非凡人可及。太后若沒了賢惠的名聲,只怕先帝也不會上心吧。」啞然了許久,趙輔喃喃道:「原來朕與趙瓊都像極了太后,趙璿就像皇后,他像皇后啊……」

下一刻,趙輔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揮到地上,發出激烈的碎裂聲。

季福嚇得身體一跳,他趕忙上去:「官家可傷著手了,奴婢這就去召太醫。來人啊,這是誰倒的茶,怎的如此燙,官家竟然燙得都拿不穩了!」接著,季福抬頭看向一個小太監,那是他認的乾兒子謝寶。

謝寶對上季福的眼神,他心驚肉跳,隨即明白了乾爹的意思。他立刻跪地,哭喊道:「是奴婢倒的茶,奴婢知錯了,求陛下責罰。」

趙輔並沒有被燙著,他抬起頭幽然看了眼跪倒在地的謝寶,隨意道:「打上五板子吧。」

謝寶心裡叫苦,他被侍衛拉出去,打了狠狠五板子。

等到了晚上,季福去太醫院拿了上好的金瘡藥去看自己這個乾兒子。謝寶趴在床上,不能動彈。季福按住了想要行禮的他,笑道:「你可怨乾爹?乾爹這都是為了你好。陛下的失態尋常人是可以見得的?你今日替陛下掩蓋,受了這五板子,往後可有你大大的好處。」

謝寶屁股疼得發燙,明明怨氣沖天,還得賠笑道:「兒子知道,乾爹都是為了我好。」

季福把藥放在床邊,他叮囑道:「莫要揣摩聖意。咱們陛下是千古一見的明君,你那點小心思躲得過乾爹的眼,可躲不過陛下的眼。今日你在垂拱殿中,可聽到了什麼?」

謝寶眼珠一轉:「沒有,兒子什麼都沒聽著。」

季福笑了。

皇帝要大肆操辦太后冥壽的事,很快傳遍朝堂。沒過一天,趙輔竟然將差事交給三位皇子去辦,也都廣為人知了。

百官紛紛震驚,有嗅覺敏銳的人疑惑道:「莫非這是聖上給的暗示,三位皇子要開始參與朝政了?」

唐慎如今離開了勤政殿,訊息傳到他耳中,他不禁想起王溱曾經與他說過的那些話。

唐慎不由失笑:「你說你不是神仙?這不是神仙,還能是什麼!」

太后冥壽在即,三位皇子忙碌起來。

八月中旬,唐慎回到探花府,姚三向他彙報,說有一個客人早早在府裡候著,已經等了唐慎一個下午了。

「我的客人?」唐慎頗為驚訝,讓姚三把人帶上。

這是個身穿短襟的中年男人,他見著唐慎後先是一驚,似乎沒想著這幾年來在朝中頗有名聲的唐景則竟然這般俊俏。他知道唐慎年輕,可年輕是一回事,俊俏又是另一回事。這中年男人猶豫片刻,作了一揖,行禮道:「下官金陵府飛騎尉崔曉,見過唐大人。」

唐慎:「金陵府飛騎尉?原來是崔大人。不知崔大人千里迢迢來盛京,特意尋我,可是有事?」

唐慎去過金陵府很多次,但從沒見過這個飛騎尉。

崔曉目露難色,掙扎半晌,他咬牙道:「六年前,下官曾經與當時的姑蘇府尹梁大人有過幾面之緣,幫梁大人做過一些事,當時聽說了大人是梁大人的學生。」

唐慎睜大雙眼,震驚不已。

崔曉接著苦笑道:「實不相瞞,下官出了點私事,實在藏不住了,只能求到大人這裡來。望大人看在故人的面上,救小人一命,小人日後當牛做馬,一定會報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