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太過年輕,所以趙輔沒給他一個三品的官職。但這道旨令賜下的同時,一道詔令千里迢迢去了幽州城,趙輔任命吏部右侍郎餘潮生兼任銀引司左副御史。
這就耐人尋味了。
同為銀引司副御史,餘潮生是三品官,唐慎是四品官。
趙輔這一行為在暗示著,唐慎雖說如今還是四品官,但他深得聖眷,幾乎是隱形的三品高官。
餘潮生是身為吏部右侍郎,兼任銀引司左副御史。唐慎不同,唐慎是直接調任諫議大夫銀引司右副御史。他不再是中書舍人,如徐毖所說,往後他不會再看那些送給趙輔的摺子。唐慎在勤政殿沒了一張桌子,但他卻真正握住了實權。
到底是升是貶,一切就看趙輔的心意。
唐慎接過聖旨後,心中也是感慨萬分:哪怕趙輔不知怎的突然顯露頹色,他依舊是開平皇帝,那個把持朝政三十一年的大宋帝王!
唐慎身為銀引司右副御史,他本該去遠調幽州。但趙輔又給他安了個諫議大夫的虛銜,所以他不日便進了御史臺,和其他御史丞、御史大夫共同辦差。
唐慎和餘潮生的升官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或者說,許多人更注意到的是王溱的官權被這兩人分割走了一塊!
朝堂上,王黨風頭太盛,自然有敵派黨羽。
知道這件事,有人在背後拍手稱道,覺得大快人心。有人卻十分疑惑,甚至千里迢迢寫了一封家書回京,託人把隨著家書捎回來的信送到自家老師手上。
徐毖收到餘潮生的信,笑著搖搖頭。他拿了毛筆,回了一句話,送回幽州。
餘潮生接到信後開啟一看,只見信上輕描淡寫地寫著一行字——
『豐之深得聖心,憲之數倍比之,而不能及也。』
餘潮生如撥開雲霧,恍然大悟。深夜他看著這封信,獨自一人坐在桌前凝思許久,最後將這封信燒燬。望著蜷曲發黑的信紙,餘潮生彷彿看見了十二年前,那時他才二十五歲,高中榜眼,本該是春風得意時。可那一年,一個比他小了七歲的王子豐奪去了所有注目,他這個榜眼比往屆的進士還不被人記得!
餘潮生倒不覺得嫉妒怨恨,這些年來他一直在觀察,為何王子豐能如此深得趙輔寵信?
如今他好像終於窺得一點真相。
琅琊王氏、右相王詮,這些都是外力。常人洞察世事,最多隻看一月、二月,看半載一年。可王子豐,自四年前便埋下了唐景則這個棋子。
餘潮生長嘆一聲:「好一招以退為進!旁人只道你被分了權,可兩年前,趙靖分你權利,最終卻落得個被貶秦州的下場,你勢頭更盛。那唐景則與你師出同門,你們二人兄弟情深,如今難道又要拿我開刀,拿先生開刀?」
餘潮生遠在幽州,對盛京的事鞭長莫及,只能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王溱近日得了一隻黃鸝鳥,他甚是喜歡,放在書房外,日日逗弄。唐慎來見他時,王溱正在逗鳥。他掌心掬著一捧鳥食,輕輕地用指尖餵給小鳥。唐慎在旁邊看了會兒,王溱問道:「小師弟也想試試?」
唐慎:「好啊。」
王溱將鳥食勻了一半,倒在唐慎掌心。
「師兄怎麼突然想起來逗鳥?」
「真正想逗之物總是遠在天邊,只得逗逗這鳥,望梅止渴了。」
唐慎一愣:……說啥呢?
「師兄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王溱面露驚訝:「為何如此說。」他將剩下的鳥食倒進食槽裡,拍了拍手,語氣誠懇:「如何讓小師弟誤會了?」
唐慎看著王溱真切的神情,心裡狐疑,但也只能承認是自己想多了。
本來也是,他是個大活人,這是隻黃鸝鳥,哪能一樣?再說了,王子豐想逗他就能逗了?只怕會被他反過頭揶揄!
王溱看著唐慎變換的神色,悠然笑了,他心滿意足道:「今日逗得我滿心愉悅,十分歡喜。」
唐慎一臉懵逼。
王溱:「來得正巧,早晨金陵府送來一批上好的銀魚,讓廚房做了。今日這一桌算是我宴請小師弟的,答謝小師弟的提攜之恩。」
唐慎驚訝道:「提攜之恩,師兄的意思是?」
「你為何要來?」
唐慎頗有些不好意思:「我升了官,卻分了師兄的權。」
「巧了,我說的也正是此事。上月我去登仙台,聖上說了幾句話,倒是解了我這些年來的一些困惑。」
「什麼困惑?」
「古今帝王,無不為立儲一事,煞費苦心,操勞頗多。我們的聖上卻從未管過此事。」
唐慎一驚,他沒想到王溱要說的竟然是這件事。他思考片刻,道:「聖上的皇子並不多,只有三位。師兄是覺得,聖上早已心有所屬?」
王溱食指抵唇,微微一笑:「噓,天機不可洩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