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輔揮揮手:「那便命大理寺查明真相,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
原本這只是個小事,李肖仁被趙輔罰了停祿三個月,在家思過。但誰都想不到,這一日後,趙輔突然從定國寺中找來一個和尚。這和尚名為善聽,才到不惑之年,在定國寺卻是赫赫有名的高僧,傳言是下一任住持人選。
趙輔從來不信佛,只通道,李肖仁為他點亮了長明燈,為他煉製丹藥。然而忽然之間,趙輔開始信起了佛。
旁人信佛通道,都是隻信一樣,趙輔不同,他兩樣全信。
善聽和尚被接到皇宮中,為皇帝指點迷津。但他竟然還幫皇帝煉製丹藥。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佛家和尚是從來不碰那些道家玩意兒的,可物件是皇帝,皇帝要他怎麼做,他就會怎麼做。於是善聽和尚和李肖仁一起煉起了丹藥,傳授趙輔長生不老之術。
趙輔依舊每日上早朝,從不落下,但他的性格越發讓人難以捉摸。
這一日王溱被傳喚進登仙台,只見趙輔坐在大殿正中,被三個青銅丹爐包圍著。他脫去了繁複奢華的帝服,穿著一身輕飄飄的道袍。三個丹爐中,烈火烹鼎,清風從開著的琉璃窗中吹進屋中,拂過趙輔面前那一排長明燈,將他映襯得更像一個面容清癯的道士。
王溱站在一旁,並不言語,等趙輔修仙完畢。
然而這一次,趙輔修完仙后,他沒有回後宮,而是親自拿了蒲扇,到三個丹爐旁煉丹。他抬起手,喚來王溱。他指著一個丹爐,問道:「子豐可知道,這鼎中煉的是何物?」
王溱聲音清潤:「臣不知,望陛下告知。」
趙輔笑道:「這是善聽給朕連的九轉丹。每日吃下一顆,朕便覺得神清氣爽,好像又年輕了十歲。子豐可想試試?」
王溱抬起頭,面露驚訝:「臣不勝狂喜。」
趙輔定定看了他一眼,搖頭道:「誒,這種仙丹,每日就一顆,朕可捨不得賜予你。」頓了頓,趙輔道:「朕想起當年初次見你的情景了,那是十二年前了吧。你與那餘潮生一起站在紫宸殿中,朕點了他為榜眼,你為狀元。如今一想,竟然過去這般久了。朕登基三十一年,見過十位狀元,可朕只賜予你‘狀元無雙’四字,你可知為何?」
王溱手指動了動,他鎮定道:「臣不知。」
「因為啊,朕覺著,瞧見你們這些風華正茂的人,彷彿連朕都看得年輕了啊!」
次日,趙輔召見唐慎。他沒在登仙台中見唐慎,而是把唐慎叫去了垂拱殿。
唐慎換上簇新的官袍,跟著小太監一起進殿。他始終低著頭,思索王溱昨天晚上對他說的話。這時,只聽一道慈祥的笑聲響起:「景則去了一趟幽州,怎的變得拘謹起來。抬起頭見朕吧。」
「是。」唐慎抬起頭,在他視線觸及趙輔的一瞬間,他猛地怔住。但他反應極快,根本沒人發現他的錯愕,他就恢復正常神色。
只見明亮輝煌的垂拱殿中,趙輔端坐在御座上,他依舊噙著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可他老了!彷彿一夜滄桑,他兩鬢多了許許多多的白髮。按說以趙輔的年齡,他就算滿頭白髮也不是稀罕事。可讓唐慎最震驚的,是趙輔雙眼中那驟然沒有了的生機。
以前,趙輔總是生機勃勃。他彷彿覺得自己還年輕,從沒覺得自己老了。所以他修建三條官道,他開設銀引司。他覺得他還能做很多事。可忽然之間,他好像真正擁有了符合這個年齡的蒼老。
唐慎心想,王溱昨日深夜造訪,特意告訴他,趙輔更好相處,也更難相處了。他當時沒明白王溱的意思,面對這種伴君如伴虎、生死攸關的大事,王溱自然不會再和他打啞謎。但唐慎問了後,王溱默了默,只道:「小師弟若是見了,便知曉了。」
真正見了趙輔一面後唐慎才知道,這種感覺真的無法言語。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趙輔?
唐慎冥思苦想,只能猜到是太后的死。太后駕崩,皇帝大受打擊,所以才變得略顯消沉。
看著這樣的趙輔,唐慎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趙輔:「景則去了幽州一趟,可曾見到什麼有趣的事?」
唐慎思索片刻,道:「臣是江南人,頭次去西北,見識到了大漠風光。幽州與我大宋旁的地方都是不同的,風景壯麗,闊然明朗。這般好的地方,臣流連忘返,只是差事已經辦了妥當,所以只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