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誰說聖上將我罵了個狗血淋頭,你王子豐是趴在房樑上親耳聽見了?」李將軍先是羞惱,隨即反應過來,理直氣壯地說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聖上將我喊去,獎勵我大敗遼軍有功,你懂個什麼。」

王溱走了過來,他與唐慎對視一眼,交換眼神。

唐慎:師兄,他剛才罵你,我可沒回他,不關我事。

王溱笑了笑,唐慎沒看懂王溱的意思,但他尋思自個兒沒錯,王子豐和他關係那麼好,不至於和他慪氣。

王溱悠然一笑:「既然李將軍說聖上是賜予你獎勵,那獎勵何在?」

李景德:「……」

爾等狗屁文官,就沒一個好東西!

用力地擺擺手,李景德大步一跨:「走了走了,沒意思。」

李景德瀟灑的背影消失在勤政殿花園中,只是唐慎怎麼瞧怎麼覺得他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面對其他文官,李景德還敢嗆兩句。哪怕同為二品,他都敢半夜套個麻袋,把禮部尚書孟閬狠揍一頓。但面對王子豐,他不敢。戶部管著整個大軍的軍餉,李將軍以前也不是沒反抗過王子豐,可結局都不怎麼美麗。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將軍是當世人傑,自然也非常識時務。

王溱其實只是路過,他怎麼可能真的跟蹤唐慎或李景德。只不過路過花園時,偶然聽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他便停下腳步,稍稍聽了兩句。

王溱看向唐慎,目光平和,神態雍容:「孟大人那邊如何了?」

這是在問孟閬和遼國使團那邊扯皮得怎麼樣了,唐慎道:「孟相公與餘侍郎精誠合作,倒也算順利。」

王溱:「總是要過個好年的。」

唐慎心領神會:「師兄的意思是……」

王溱笑了:「小師弟今晚上來尚書府吃酒麼?」

孟閬正式接待遼國使團後,唐慎早就成了閒人,每天悠閒得很,正想去找王溱聯絡聯絡感情。一聽這話,他便道:「好,又要叨擾師兄了。」

進了臘月,盛京入夜很早,衙門中的官員們都是提著燈籠下衙的。

唐慎回家換了身常服,來到尚書府。尚書府的廚子準備了一桌江南菜。其實唐慎前世並不喜歡吃口味清淡的江南菜,可到了這個時代,每次來王溱這,他都被逼無奈地吃一些,再加上尚書府的廚子是琅琊王氏精心挑選了,送到王溱這的,本來就手藝一絕。唐慎跟著王溱,也漸漸變得口味清淡起來。

用過飯後,唐慎非常瞭解自家師兄那些風雅的愛好。

古人的文娛活動其實並不如現代人想象的那麼少,當然也不多。入夜後,因為蠟燭、油燈費錢,大多人家就直接睡了。但要是不睡,娛樂點的可以玩打馬、葉子戲,高雅點的琴棋書畫,樣樣皆可。

王溱對琴棋書畫,那真是樣樣精通。唐慎作為他半個學生,也算是「附庸風雅」,到處學了一點。

兩人來到書房,這是半個月前他們沒下完的一盤棋。

唐慎看到這盤棋頓時頭都大了,他直接求饒:「師兄,我輸了。」

王溱詫異道:「還未下完,小師兄為何要說輸了?」

「以師兄的眼力,自當看出來,這盤棋我已經輸了。不如我們再下一盤?」

王溱感嘆道:「小師弟太過妄自菲薄了。」說著,又開始收子,「那便再下一盤。」

唐慎心道:你就非得看我被你殺得片甲不留不可?

這都什麼惡趣味!

以往唐慎和王溱下棋,雙方下的都是敵手棋,也就是兩個水平相當的棋手下棋,互相不讓子。但今日唐慎道:「師兄,我想下饒子棋,你讓我五子如何?」

饒子棋,就是由棋力低的一方執黑子先下,而且唐慎還要王溱給他讓五子。

王溱驚訝道:「小師弟為何要下饒子棋。」

唐慎:「……論下棋,我不如師兄。我們以前就該下饒子棋了。」

王溱:「我不覺得。」

唐慎:「……」

「我覺得,師兄,讓我五子吧。」

王溱定定看著唐慎,笑道:「我是尊重小師弟,覺得你我該下敵手棋。」

唐慎心裡想,其他地方我覺得你該多尊重尊重我,比如什麼時候帶我再升個官。但下棋這方面可就算了吧。然而話不能這麼說。王子豐輕飄飄的一句話出口,唐慎已經在腦中過了三個彎。

王子豐說尊重他,覺得他們勢均力敵,該下敵手棋。

這不僅僅是在說棋,還在說其他。

如何回應?

片刻後,十九歲的唐慎道:「我比師兄小九歲,還未曾加冠,師兄讓讓我,又能如何麼。」話語間竟有些撒嬌的意味。可他說得分毫不錯,唐慎今年才十九,待下個月過了年,才是二十,在這個時代等於未成年。

王溱比他大了整整九歲,在這個時代,幾乎差了一輩。他作為長輩,疼愛一下子侄好像也不無不可。

王溱啞然失笑,他怔怔地看著唐慎。良久,他徐徐嘆了一口氣,語氣悵然:「景則,你真有些恃……」聲音頓住。

唐慎問道:「是什麼?」

王溱拿起白子的棋盒:「是,那就下饒子棋吧。」

唐慎:「???」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