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很好看。」說完又感到太輕佻,忙補充道,「……屬下的意思是,不難看。」
她聞言,忽然來了興致,「那我和明繡誰好看?」
沒很留意三小姐的相貌,他只得道:「你好看。」
明霜笑意漸濃,「那我和郡主呢?」
「……你好看。」
「那我和你呢?」
「……」江城無奈,「屬下不算姑娘家。」
她真心誠意地讚賞道:「可小姐認為你比尋常姑娘家還要好看。」
這是變著法兒說他是個娘娘腔麼?
江城不敢深想,暗歎著岔開話題:「岸邊地上涼,您腿不好,不要坐著了。」
她乖巧地頷首:「誒。」
江城嘆了口氣,俯身去把她抱在懷裡。
大約上輩子自己欠了她不少錢,這輩子註定要是他命裡的天魔星吧……
明霜頭髮很長,把髮帶一摘,瀑布似的傾瀉下來。江城捧了水小心翼翼地將她髮梢潤溼,儘可能輕地把黏在上面的泥土洗掉。
由於常年握劍緣故,他掌心滿是薄繭,手指從髮間穿過的時候,觸感有些粗糙,不過倒不覺得難受,反而摩挲著還有些癢,明霜枕在他腿上倦倦的打了個呵欠。
江城動作放得很輕柔,極有耐心的把每一個打結的髮絲慢慢解開,理清,生怕弄疼她半點。
明霜覺察到的時候,便低低笑道:「小江。」
「你好像我娘啊……」
他身子一頓,被自己嗆著,別過頭猛咳了許久。
她笑得更加收不住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這不就對了麼……」
江城將她秀髮從溪水中撈出來,擰了擰,耳畔聽得她開口:
「之前幹什麼老是悶悶不樂的?」
有很多事情沒辦法告訴她,也許有一日她會知道,也許不能。
「屬下沒有悶悶不樂。」
這個人嘴很硬,打死不肯承認,她也無奈。
洗完了頭,兩人便回到火堆邊坐下,腳邊全是烤焦的蛇頭,看著瘮的慌。
明霜往他跟前挪了挪,眼下一頭溼漉漉的,暫時也沒辦法睡了,她歪頭去打理溼發,目光不經意落在江城身上。
因為外袍給了自己,這會兒他只穿了件深衣,白衫子下的肌肉若隱若現,猙獰的疤痕映入眼簾。她索性把頭髮披在腦後,探手過去想揭他衣襟,殊不料江城卻反應極快,轉過身把她手腕捉住。
「小姐?」
明霜訕訕一笑:「我想看看你的傷……」
他眸色漸沉,鬆開她,「沒什麼好看的。」
明霜抽手回來,也不說話,只皺著眉頭靜靜地盯著他。
江城被她瞧得頗為無奈,終究還是敗下陣來,順從地將深衣褪了。
明霜順著視線往上移,目光越來越暗,雖知他這一路走來肯定艱辛,卻也沒料到渾身會有這樣多的傷疤,儘管大多數已經淡了,可是痕跡猶在,最長的那條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腹部,從大小上就能推測出那時的情況有多兇險。
驀地看見他胸膛上密密麻麻有數十個紅點,明霜瞠目一愣,想了片刻後笑了起來:「這是我上回扎的?」說話間指腹就撫了上去。
「原來我下手這麼狠啊,真沒看出來……當時你怎麼不說?」
她指尖染了蔻丹,襯得膚色白潔,細嫩的觸感從早已成疤的胸口上拂過,江城不禁喉頭一緊,連呼吸都異樣起來,忙轉身避開她,飛快將衣服穿上。
明霜不明所以,「背上呢?我記得你護著我的時候被石頭砸到了。」
「不妨事的。」他窘迫地別過臉等待潮紅散去,「沒傷到骨頭。」
一聽說沒傷到骨頭,明霜便未再同他爭執,只蹲坐在石邊,隨手撿了枝椏扔到火裡,熠熠的火光照亮眉眼。她笑容平靜,淡淡的拿手在地上畫了個圈,輕聲道:「你為我也受了一身的傷……」
「我知道你是嚴世伯的人,雖說撥給了我,等我嫁了人還是要回去。」明霜忽然小心拉了拉他衣角,「你……願意跟著我麼?你若是想,我可以去找爹爹把你贖過來。」
江城只覺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張了張口,卻不知要說什麼。
他的確想留在她身邊,但是要隨她嫁到喬家,大約會比現在還要難受吧。那段時間她和喬清池溫存的每一幕從眼前閃過,鋒利得宛如刀尖。
「我……」沉吟許久,他咬咬牙,「您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走山路,會起很早的。」
他沒回頭,身後聽得她極輕極輕的嘆息,牽在衣襬上的手指緩緩抽走。明霜背對著他躺下,一言未語。
乾柴又爆出火星子,啪啦一聲響。
江城將已經烘乾的衣裳仔細搭在她身上,明霜縮了縮肩膀,故意別過頭沒搭理他。
他微微抿唇,守在火堆邊閉目淺眠。
洞外,月色寂靜,薄雲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