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聞言皆熱鬧著笑了一回,明繡聽著很是舒服,伸手攏了攏頭上的簪子,細步纖纖當真走到上位去坐了。明霜唇邊含笑,由杏遙推著她在葉夫人下首處落座,底下忙有丫頭斟茶倒水。
「這府裡的山水真是養人得很。」孫氏邊吃茶邊朝張姨媽誇讚道,「你瞧瞧,三個姑娘個個水靈好看,比咱們那時候美多了。這臉啦胳膊啦身段啦,誰家比得過?」
「那可不?我正是三姑娘這年紀時,人都還沒長開呢。」
「也是嬸孃教得好,哪像我們。」孫氏掩嘴輕笑,「我婆婆在家可總嫌我話又多又沒規矩的。」
儘管不待見明繡,自家閨女又不在場,可都是奉承話,葉夫人非常受用,在旁笑得滿臉開花。
「大過年的,也沒帶什麼好東西送給兩個姑娘,我這兒有兩串蜜蠟佛珠,權當是禮物了。」
雖是小物件,這東西價格可不低,明霜是個識貨的,見明繡歡歡喜喜的接了,她卻遲疑片刻,轉而問道:「嫂嫂厚愛了,只是這麼貴重的禮,霜兒承受不起……母親信佛,依我看不如母親替我收下?」
孫氏笑著「哎喲」了一聲,「好機敏的丫頭啊,知道我有事求你,事先就想把山芋往自己娘手裡丟了?罷了罷了,看把你嚇的,其實不算什麼大事。」
她整理髮髻,琢磨了一會兒,衝著葉夫人笑道:「是這樣的,慶壽公主過幾日在府裡有個賞梅宴,請了不少年輕的公子小姐去賞玩。本是想為宜春郡主擇婿,但曾聽郡主提到過霜兒,覺得這孩子有意思,便也想她讓去一趟。我是個中間人,今兒特來討嬸孃的示下。」
明霜聽得心裡一咯噔:平白無故,公主為何會想到她?難不成是郡主的主意?
原本這種場面葉夫人是絕對不會讓明霜出席的,但考慮到慶壽公主已經點名道姓要她前往,自己若再拿養病推辭,似乎就顯得過於清高了。
她皺著眉頭,為難道:「霜兒去合適麼?這孩子人是好,可沒見過大場面,我怕衝撞了長公主。」
「嬸孃這就多慮了。」見她鬆口,孫氏忙勸說道,「公主說了,這梅宴她只是個做東的,主要是想讓這幫孩子玩得高興,哪裡還有那麼多規矩?」
「哎,這……」
「我看嬸孃也別推辭了。」旁的有人笑道,「霜兒遲早是要出嫁的,您捂得那麼緊,萬一有什麼好人家給錯過了豈不是可惜麼?」
素來不喜歡別人干涉她的婚事,明霜聽完,心裡甚覺不愉地低頭喝茶。
話已至此,葉夫人只得道:「既然這樣,那……霜兒就跟著去吧,長長見識也好。」
明霜正準備說話,明繡不由愕然地將茶杯放下:「請了霜兒姐姐,就沒有請我麼?」
郡主只提了明霜,還真是沒請她。
可是若直說出來就太不給三小姐臺階下了,孫氏想了想,笑道:「三姑娘也隨二姑娘去吧,人多熱鬧。」
反正一塊兒來了,郡王府總不會把人攔在外頭,怎麼說也是明家的小姐。
這話雖講得奇怪,不過一聽自己也是能去的,明繡便沒往深了計較,仍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吃茶果。
午飯心不在焉的吃完,等杏遙推著她慢慢往回走,明霜還在思忖。
「您擔心什麼呢?這不是好事兒麼,我可從來沒去過什麼郡王府,公主府的。以往葉夫人嫌您,不讓您去,您不高興;這回不嫌了,讓您去,您幹什麼還不高興?」
「我只是奇怪,這件事沒來由的。」她拿食指在唇下摩挲,「就怕是個鴻門宴。」
「鴻門宴咱們也不怕。」杏遙胸有成竹,「那不是還有江侍衛在麼?」
她現在腦筋倒是動的比自己還快了,明霜沒奈何地搖頭笑笑,想起江城,竟也莫名的安下心來。
「也是,有他在呢。」
冬季黑的早,才剛到酉時,天色就開始慢慢暗沉下來。蕭問新換了壺酒準備架到炭火上燙熱,江城卻瞥了眼窗外,悠悠起身。
「時候不早了,你慢用,我先走一步。」
他微覺訝然:「這就走了?我還說咱們倆喝個不醉不歸呢。」
江城穿上斗篷,把劍提上,朝他笑道:「下次吧。」
見他神色和往昔不同,蕭問若有所思地支著下巴,促狹一笑:「如此匆忙,莫非是……家裡的那個人叮囑了?」
他唇邊浮上幾絲澀然的微笑,搖頭說不是,將斗笠一帶,低頭出去了。
推開門時,雪已經停了,天地萬物皆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