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怨塔山中,黑氣瀰漫,站在祭臺邊的長魚葉回頭看了眼,感嘆道:「外邊可真熱鬧啊,秋朗跟書聖又吵起來了。」

長魚葉手中把玩著一顆聽音石,聽音石正放著之前秋朗與巫良麗的對話。

巫良麗帶著哭腔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祭臺上,從屍山血海中重新站起來的周子息聽得皺起眉頭,神色冷漠地尋著長魚葉的聲音望過去。

「聽她這麼說,我忽然間想看看,她若是不與這個世界和解,盡情去發洩自己心中的怨恨會是什麼模樣。」長魚葉感興趣道,「若是被神諭奪去人性,她也就不用去顧忌個別善良的人。」

「一切善意都需要自己委曲求全才能換來,而這些善意和愛意,都只因為你的表面而給予,並非是通過你的真實面目產生,如此悲哀,她卻如此執著。」

長魚葉嘆氣道:「實在是個可憐的女孩,我越發不忍看她這麼卑微了,認清現實並非是壞事,從今以後她才能過自己真正的人生。」

「你在說什麼廢話,如果不是你們這些沒有自然覺醒生脈的廢物創造出神諭,扭曲世界,改變人們的記憶,害她被父母拋棄,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周子息冷聲說著,眉梢帶著點點戾氣。

「老實說,你以為這世上真的只有我們才有讓生脈消失的想法嗎?」長魚葉說,「遇到生脈的修行者,被對方打壓和欺辱的時候,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哪怕表面和你笑嘻嘻說著你真厲害,心中指不定怎麼罵你覺醒了生脈對我可真不公平。」

「正是因為有這樣想法的人太多,神諭的存在才會成功。」

長魚葉迎著那雙已經看不清東西的眼睛笑道:「既然千百年來,想要生脈消失的人佔大多數,那麼有一天,終於有人能做到這件事,就等於是眾人心想事成。」

「怪就怪你們被大多數人討厭,你們的消失,是大勢所趨。」

「幽遊族只是代表‘大多數人’做出了行動,保護討厭生脈的人們,對你們進行清除。討厭生脈的數量遠遠超過覺醒生脈的數量,也就是說,我們才是對的。」

環繞祭臺的黑霧變得洶湧,流速加快,周子息抬手時,纏繞在手腕的伶仃作響。

黑霧瀰漫在兩人之間遮掩視線,下一瞬有星之力橫掃散開霧氣,周子息的已瞬影到長魚葉身前,他伸出的五指欲要掐住長魚葉的咽喉。

長魚葉卻不慌不忙,微微笑著,被散開的黑霧重聚,纏繞在周子息的身軀,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以神諭剝奪她的人性,讓她可以肆意宣洩自己的仇恨,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解脫。」長魚葉說著,伸出手張開五指,掌心的星之力凝聚成一朵純白的花,花蕊中飛出一根閃爍著淡紫色光芒的星線。

長魚葉說:「去吧。」

鐵鏈顫動發出的聲響不絕於耳,黑色的影子暴漲數倍形成黑幕沖天而起,將這片祭臺圍住,在長魚葉驚訝的目光下,黑色的影子伸出手,將從花蕊中飛出的星線抓住。

*

三烏河這邊的人們還在因為歲秋叄的下落而進行對峙。

滿月封的光陣連線天幕,一眼看去望而生畏,從而產生絕對無法從中逃脫的心之脈暗示。

千里因為無法記住神諭與生脈的存在,只覺得邱鴻等人說話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可言,他看著滿月封裡的邱鴻說:「歲秋叄不是修行者,你讓我怎麼相信他能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幽遊洲?」

邱鴻說:「也許他比你想得還要能打。」

千里壓著眉頭,還未說話,身旁的鬼宿道:「你先去幽遊洲,我們在這看著,如果沒找到人可以再回來。」

張宿也道:「他們被困滿月封無法使用星之力,不用擔心會跑。」

千里這才轉身離開。

夜風吹得對岸的蘆葦搖晃,千里剛走了沒兩步,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的直覺向來準確,但在回頭的瞬間,千里看見了瞬影趕過來的秋朗,這才頓住沒有回頭。

秋朗皺著眉掃了一圈,沒有發現巫良麗的身影,目光卻在滿月封中的黑狐面身上頓住,他似發現了什麼,目光一凝,手持棍刀斬去。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所有人的行動都在同時發生。

千里以為這地鬼二話不說就動手,瞬間回頭。

站在河水中的邱鴻屈指彈開腰間葫蘆口,葫蘆中流出一滴透明酒水,墜落入河水中後忽地燃起重重烈火。

法陣連線的星線們在烈火中現形,付淵與黑狐面同時動手,直斬定陣點,被斬斷的星線們無法支撐整個法陣的執行。

連線天幕的光陣出現碎裂的痕跡,隨著清脆的咔嚓聲響,河水中的人們各自散開躲避秋朗的殺招。

邱鴻拍了拍腰間的葫蘆,迎著千里看過來的目光挑眉:「我早就說過,我這酒很貴的。」

「不用擔心會跑?」付淵持劍立在蘆葦葉上,瞥眼朝對岸的南雀鬼宿等人看去,「你們這滿月封跟我師尊的比起來,過於不堪一擊了。」

黑狐面站在岸邊,看向拿著棍刀的秋朗,模樣和武器都跟梁俊俠說得對上,於是跟付淵說:「那就是會陰陽雙脈咒術的地鬼。」

付淵這才朝秋朗看去。

既然已經被發現提前開戰,那就不按照計劃來了。

七星令從衣袖中飛出懸浮在付淵身前閃爍著瑩瑩光芒,付淵一劍將其斬碎,流螢飛散天地間。

遠在北斗的人們感受到召喚,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天上銀河璀璨,梁俊俠站在窗邊,五指握拳放在唇邊輕咳聲,今晚陳晝怕是來不了他這了。

曲竹月幾位院長正站在北斗山門前,看向身處傳送法陣中的明栗等人。

明栗與相安歌各自佈陣,傳送陣已經失敗過無數次,因為幽遊族的座標地點特殊,無法滲透,得靠有人到達幽遊洲後以七星令為座標傳送。

「你去付淵師兄那邊。」明栗對相安歌說。

相安歌明白她的意思,瞥她一眼:「你有把握?」

明栗則看向站在後邊的陳晝與青櫻,他們才從漫長的苦難中出來,得到解脫的時間太短了,如果有意外,她也不想讓這兩人承受。

「等你們解決完其他人過來的時候,就結束了。」明栗淡聲說道。

宋天一往相安歌的法陣走去:「我是老實人,我先說,其實我一點把握都沒有,我覺得我還是……」

走到一半就被明栗的星線拽回去了。

明栗笑著問宋天一:「座標。」

宋天一苦著臉感應醒髓,伸出手將座標點入定陣中。

法陣光芒大盛,開始運轉。

明栗抬首,看向站在山門的曲竹月說:「三日之內,我會把所有人都帶回來。」

天地行氣飛速流轉,撕裂空間的法陣連線兩個地點,傳送只在瞬息之間。

在那片開滿山花的山壁,紅眼長蛇們紛紛從洞中探出頭來,目光警惕地朝同一個方向看去,吐信聲接連不斷,警告闖入者。

山道中的書聖與歲秋叄抬頭看去,明栗位於上空,踩著星線與滿山壁的紅眼長蛇們對望。

怨塔山下的長魚葉和周子息都察覺到外面異常的動靜,紅眼長蛇的嘶鳴危險又急切,告訴他們,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