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淵他們和冰漠地鬼已經先去了,我在等明栗。」陳晝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聞著外邊的冷香味說,「幾位院長都會留在北斗,你就在玉衡等著,有空就教文素寫寫字。」
梁俊俠扭頭朝窗外夜景看去,冷淡的花香與屋中的藥味中和。
他說:「陰陽咒術和地鬼的能力結合,不容小覷,你注意些。」
陳晝剛要扭頭看回去,卻聽青櫻帶著笑意的聲音喊道:「師兄!師兄你看!」
青櫻拉著東野昀朝這邊跑,一掃之前沉悶的表情,滿眼興奮,東野昀被她拽的身形踉蹌,到屋前時花了點功夫才穩住身子。
「他能重新開口說話啦!」青櫻朝屋裡的兩人喊完,就因為屋中的苦藥味擰著鼻子退出去,「這太難聞了,我們還是先去找師姐吧!」
陳晝跟梁俊俠眼睜睜看著剛來的青櫻又把東野昀拉走了。
*
北境鬼原。
這邊的春季比內城要來的早,一望無際的原野青蔥翠綠,蘆葦蕩中藏著深不可測的沼澤地,青蛇悄無聲息地在叢中游走追逐獵物。
站在山坡上的程敬白以重目脈觀測遠處,身邊是抱劍而立的付淵。
付淵朝夜色盡頭望去,淡聲說:「再往前走,過三烏河後就是幽遊洲地界。」
程敬白問:「幽遊族也跟內城的州域一樣?」
「嗯。」付淵說,「過三烏河後,很可能遇上盤查的幽遊族戰士,從河尾走,儘量不使用星之力,可以降低被發現的機率。」
程敬白驚訝道:「這是機率問題嗎?」
付淵說:「可以是。」
程敬白又問:「我們現在不是偽裝的跟北境鬼原有生意來往的南邊商隊嗎?不能光明正大的進去?」
付淵:「幽遊族既然要利用子息辦事,書聖也被我師妹逼得退至幽遊洲,對他們來說現在是特殊時期,以防萬一,不要在進去之前就被發現了。」
程敬白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兩人回到隊伍,跟其他人確認前路沒有阻礙後繼續前行。
兩邊的蘆葦約有半人高,也有個別長得比人還高,隨著夜風的方向又有晃動,青草葉摩擦發出颯颯聲。
天上無星,月光盛大,程敬白以陰之脈縮影在前邊開路,因為地鬼生脈不死的能力,探路這種危險的事都被程敬白攬下了。
帶著點紅光的影子在地面快速遊走,貼在青草葉上的螞蚱靜靜地看著紅影掠過,隨著月光指引的方向,程敬白聽見流水聲,衝出蘆葦蕩的那刻,月光照耀的河岸邊,卻有一道紅影,一道圓影。
兩道影子彼此相望。
程敬白無語,這似曾相識的場景。
隨著沙沙聲漸近,兩方影子的同伴都朝岸邊趕來,圓影和紅影都解除陰之脈縮影,現出真身。
程敬白與邱鴻看著對方,異口同聲道:「果然是你。」
後一步出來的付淵跟黑狐面望著對面的南邊地鬼陷入沉思,彼此默契地看向林梟,林梟壓低聲音解釋道:「南邊地鬼,邱鴻,跟著歲秋叄做事,暫時沒有衝突。」
付淵跟黑狐面瞭然,南邊地鬼,倒是聽說過的,也就把敵意收斂。
邱鴻側首跟身後的雪音幾人解釋後,這邊也撤了殺意。
程敬白問:「你們來這幹什麼?」
邱鴻:「你先說。」
於是程敬白抬手一指:「過河。」
邱鴻點點頭:「我們也是。」
「行吧,那就各過各的,」程敬白回頭看其他人,示意如何。
大家都沒有意見,顯然南邊地鬼現在還不是敵人。
邱鴻等人先過的三烏河,河道寬闊,水深卻剛過腳脖子,南邊地鬼們過去後,站在岸邊回頭看還在蘆葦叢的冰漠地鬼們,像是探路後無聲對他們說:過來吧,沒問題。
因為要避開幽遊族戰士,所以進入幽遊洲之前,得要少用靈技和星之力,以免被發現,所以過河時沒有用瞬影,而是一步一步走過去的。
程敬白還在水裡時抬頭看了看岸邊等著他的邱鴻,問:「你們也偽裝的南邊商隊?」
邱鴻在岸邊蹲著,腰間依舊彆著酒葫蘆,他說:「南邊有商會一直暗中跟北境鬼原保持著生意關係,剛巧就借他們的身份走暗道,避開鬼原上的風險來到這。」
程敬白:「也對,南邊的勢力你們比較熟。」
北斗這邊還是因為五年前那一戰才知道幽遊族跟南邊商會有合作。
「明栗沒來?」邱鴻問。
「等她來的時候——」程敬白話剛說到一半,走在最後的黑狐面突然拔刀朝蘆葦叢斬去,瞬間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刀氣碰撞到蘆葦叢前的星線發出刺耳聲響,自地而生的光陣將整條河道包圍。
星之力威壓從天而降,岸邊的邱鴻臉色微變,回頭的瞬間與落下的黑影對了一掌被擊退至三烏河中。
岸邊的地鬼全都被星之力引起的旋風掃進河水中,撐起天幕的光陣將他們困在其中,隔著一層薄薄的光源,數道黑影落地。
南雀存活的三名院長,鬼宿、張宿、星宿,兩名戴著金色裂紋面具的白衣地鬼站在岸邊。
「法陣滿月封,是不是很眼熟?」懶洋洋的聲音自南雀三院長後方傳來,青衣少年踏著月光漫步走來,「你們這種潛伏方式用過第一次就該換了,不巧,如今對南邊勢力最熟悉的可不是你們地鬼,而是我。」
千里越過南雀三位院長,走到最前方,笑眯著眼看河水中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