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入夜後來怨塔吞噬地鬼的野獸們都已經死去,周子息坐在屍骨堆的最高處,抓著斷箭讓它的殺意停息後才站起身來。

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與周邊黑暗融合。

有腳步聲從前邊傳來,是來人故意給他聽的,不然他來的時候根本不會觸發任何聲響。

幽遊族的年輕族長,長魚葉。

長魚葉站在祭臺下打量著又一次活過來的地鬼,若有所思道:「無論是把你的骨肉碾碎,還是讓你的身軀腐爛,你都能活過來,這跟別的地鬼不同,是你的生脈不一樣,還是你這個人不一樣。」

周子息沒答話。

長魚葉又道:「不知道明栗是不是也跟你一樣,無論死多少次都能活過來。」

「你以為人人都可以成為她?」周子息嘲諷道。

長魚葉卻笑道:「可你不覺得這對那些生命只有一次的人來說很不公平嗎?」

周子息轉動脖子,尋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把我關在這,讓我死無數次難道很公平嗎?」

「嚴格來說,你一次也沒死過。」長魚葉語氣悠悠,漫步朝石階上走去,「只有徹底消失了,才是真正的死亡。」

周子息鬆開手中斷箭,斷箭懸浮在他身邊,慢悠悠地旋轉著,緩緩將箭頭對準了祭臺下的長魚葉。

長魚葉說:「書聖想要公平,所以要讓生脈消失,你猜我想要什麼?」

周子息冷笑道:「你以為他想要的是公平嗎?」

「說實話,我不在意他想要的是公平,還是說得不到就毀掉,至少他把你帶到我這,讓我能結束幽遊族的使命,再創造新的世界。」長魚葉朝周子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還得跟你說聲謝謝。」

周子息站起身來:「你說得太早了。」

長魚葉笑道:「如今你就靠碎星簡隔絕星之力,讓我們無法看到你的生脈,這樣就殺不了你是嗎?」

周子息說:「你有繞過生脈殺我的辦法嗎?」

「有啊。」長魚葉那張乾淨的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看來你還沒有得到訊息,你那幾個去東陽尋找神武醒髓的夥伴,可是空手而歸了。」

「生脈能修復一切,但它沒法修復一些神武和八脈滿境之上的力量造成的傷害,哪怕只是造成傷害後留下的痕跡而已。」

「可是……你現在已經瞎了不是嗎?」長魚葉說著,抬手一點,行氣字訣瞬殺周子息,「繼續復活吧,直到你聽不見、動不了、無法感知星之力,失去生脈的瞬間,就可以解脫了。」

*

冬日的雪已經停了。

明栗最近都在北斗的占星臺待著,因為要製作新的神武。

占星臺在搖光院的最高處,圓形的平臺上堆滿了許多東西,各種奇奇怪怪的神武都被明栗拿到這來。

她要自己鍛造新的神武,需要根據對手來做出不同的調整,石蜚就懸浮在她身旁,靜靜地看著她忙碌。

程敬白等地鬼與宋天一到北斗時,是陳晝去接的人。

大家默契地沒有提東野狩的事,彼此簡單的問候後,便直入主題。

宋天一被青櫻帶去見明栗,在占星臺門前,陳晝依著門框,雙手抱胸,餘光掃了眼剛要進去的程敬白:「我最近才想起來,以前在北斗見過你。」

程敬白腳步一頓。

周香回頭看去,目光猶豫,程敬白朝她笑了下,示意她先進去。

門前就只剩下陳晝與程敬白兩人。

「我以為你不記得了。」程敬白扭頭看向陳晝。

陳晝淡聲道:「當時沒有想起來,最近這段時間我總是回想從前的事,算是一個意外發現。」

程敬白目光向下看,低垂著眉眼,懶散的模樣收斂,低聲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來北斗找他,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那些事。」

五年前在北斗山門招生場,陳晝發傳音叫周子息來幫忙,周子息給明栗煮完荷包蛋後趕去山門,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程敬白。

程敬白是來找周子息的回冰漠的。

他們一直都知道周子息在北斗,但因為周子息說自己在這生活得挺好,所以沒有來打擾。

這次來也是迫得不已,程敬白等人生活的墨城有武監盟的人混進來,陰差陽錯地得知了周子息沒死的事。

這事被彙報給書聖。

一個化作黑色肉泥,被毀去生脈的地鬼,竟然又活過來了。

他的生脈該是與眾不同的,又或者說,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力量,就像當初他那奇怪的影子一樣。

於是那名武監盟監察使得到書聖的授意,抓了周香等人威脅程敬白,去把周子息帶回來。

程敬白敵不過生死境的監察使,也敵不過越來越多朝冰漠趕來的監察使,以及開始關注冰漠動向的幾位朝聖者們。

陳晝看了眼程敬白,轉身道:「進去說吧。」

*

明栗聽說來人了,便暫時停下手頭的事,桌上佈滿了紙張,每一張都被塗滿了各種咒紋。

「隨便坐。」明栗說著,動手整理桌上的東西。

宋天一拘謹地坐在桌邊,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規矩兩個字。

明栗看他一眼,宋天一感覺很不自在,又必須硬著頭皮去應付,滿眼糾結,在心中鼓勵自己許久才開口道:「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