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自己的朋友們,也可以活得開心快樂,不要被困在過去的陰霾中。
*
周子息與巫良麗找了秋朗兩年,找遍整個冰漠也不見秋朗的身影。
某天從外地來到冰漠的旅人口中得知,秋朗帶著一個女孩離開了冰漠,在冰漠外邊的世界。
但他過得不太好。
旅人說:「他和女孩給村子裡帶來了瘟疫,為了除疫,最先被感染、作為源頭的女孩被燒死了。」
周子息和巫良麗找過去時,看見的是風暴平息後場景。
一切都被大火焚燒化作焦土,路道上還有不少沒被燒完的屍體,許久不見的少年坐在一具焦黑的屍骨前,神色也是風暴過後的平靜。
秋朗看著曾經的夥伴,似乎是終於等到他們般,低聲道:「是你們啊。」
他應該有很久沒說過話,開口嗓音沙啞。
周子息站著,巫良麗蹲下身,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屍骨。
「她本來是白色的,不像我們,死了連骨肉都是黑的。」秋朗說,「可是人類被火燒死後,原來也跟我們一樣。」
「可他們害怕的地鬼是我,帶來災難和不幸的也是我,為什麼非要燒死不是地鬼的她。」
秋朗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如果說地鬼沒人性,所以互相殘殺,那殺人的人又是什麼。」
巫良麗小小聲道:「你沒事吧?」
秋朗笑了聲,站起身撐了個懶腰,活動著胳膊和脖頸,發出咔噠的聲響。
「你們過得怎麼樣?」他像個沒事人似的問。
「還行,一直在找你。」巫良麗的視線隨著秋朗的動作上移。
秋朗朝周子息輕抬下巴,「你呢?」
周子息說:「一直在找你。」
秋朗搖頭笑:「我回去時雪山那邊已經沒人了,我以為你們已經走了,就帶病重的她去外邊尋藥。」
三人久別重逢,卻難以高興,反而彼此沉默。
巫良麗問秋朗:「你要跟我們回冰漠嗎?」
秋朗低頭看還蹲著的她:「回冰漠做什麼?」
巫良麗想了想說:「過安穩日子。」
秋朗安靜著沒有回答。
這時候周子息已經知道他的答案了。
秋朗搖搖頭,「我不想過安穩日子,我要殺了這世上除地鬼外的所有人。」
巫良麗愣住。
周子息淡聲道:「你還是回冰漠吧。」
秋朗沒有答話,轉身離開。
*
兩人跟著秋朗走了數日,秋朗仍舊不願回冰漠,他對巫良麗與周子息說:「從今以後,我就只為這一件事而活,要麼你倆跟我走,要麼我們各走各的。」
巫良麗為難道:「為什麼非要這樣?」
秋朗說:「我不想過被人類施捨的安穩日子,他們總說地鬼如何可怕、殘忍,所以害怕地鬼,可你看看,到底是誰該怕誰?」
周子息說:「你想怎麼做?」
秋朗說:「我要去北境鬼原。」
「去了又能怎麼樣?」周子息蹙眉,「你連神諭的事都記不住,不知道如何防範,如果有天被神諭剝奪人性失去理性怎麼辦?」
秋朗也皺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巫良麗試圖勸道:「你想殺了所有人,朝聖者第一個攔著不同意,現在朝聖者已經從六個變成七個了,保不準未來還會越來越多,你能怎麼辦?」
秋朗冷笑聲:「我會自己看著辦。」
他轉身離開,巫良麗朝秋朗大聲喊道:「我是怕你死了!」
秋朗頭也不回:「你們就在冰漠去過安穩日子吧!」
少年們久別重逢,又不歡而散。
他們正巧站在原野的三岔路口上。
巫良麗望著秋朗越走越遠,夏風吹拂,使得青草朝同一個方向彎下腰去。
「其實我也不想回冰漠。」巫良麗輕聲說,「太冷了,我不喜歡太冷的地方,會讓我以為我還被困在棺材裡。」
周子息側目看她,巫良麗抓著頭髮嘆氣:「既然秋朗找到了,確認他沒有缺胳膊斷腿,還活得好好的,甚至還找到了餘生為之奮鬥的目標,那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我也要走了,我要去找我喜歡住的地方。」巫良麗戴上兜帽,往後慢慢退走,揚首看周子息,「你也去找你喜歡的地方吧,我看得出來你也不太喜歡冰漠。」
周子息點點頭。
巫良麗朝他彎眼一笑。
周子息看著巫良麗走遠,直到消失在視野中,日落餘暉灑在他背上,拉長他的影子,三岔路口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去找自己喜歡的地方。
可該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