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曲竹月是幾位院長中心脈境界最強者,按照規矩將北斗宗主傳位給她,不會有任何人反對。

「趁我現在的心脈力量對他們還有些許壓制作用,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北斗宗主看著黑龍石像輕聲說,「你父親的事,不要太難過,儘管我們對他十分不捨,可自從你母親離開後,他始終是孤獨的,也許對你父親來說,這才是他最想要的。」

「我守了這麼多年,也該去見見那些老朋友了。」

他微微笑著,低下了頭。

對北斗宗主來說,他不知道什麼生脈、神諭,他這一生要做的,只是攔住欲要踏平內城殺光所有非八脈滿境的三十三族。

這也是歷代北斗宗主要做的事。

明栗看見又一顆命星墜落,被黑龍游動趕來接住。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併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而做出選擇。

明栗也要一次次地做出選擇,為了想要守護的人們。

她會不顧一切去救周子息,若是救不了,那她也會拼盡全力去報仇。

等到第三天晚上,明栗終於從斷星河離開。

*

北境鬼原·幽遊洲。

城外幾座高山都被不知名的花染成粉紅白藍相間的顏色,罕見的飛禽走獸們在深山中自由來去,或是站立在枝頭,或是隱藏在腐葉,還有躲在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山洞口裡,悄悄窺探外界變化。

高山相疊似塔形,紫色的長蛇悄悄從山洞口探出頭來,見外邊陽光明媚,又悄悄縮回去。

明媚的春光卻照不進崖壁深處的地底世界。

在臺階之上的圓形祭臺兩邊有數道圓柱,上放鐵鏈,纏繞著祭臺屍骨中心的黑影。

陽光雖照不進,可黑影一抬頭,就能看見充滿陰霾、慘淡的烏雲們。

站在祭臺邊緣的秋朗微微抬首,神色淡淡地被鐵鏈纏繞四肢的周子息:「你還站得挺高。」

周子息活動著手腕,聞言垂眸看他:「你上來試試。」

秋朗沒動,餘光掃向站在左手邊祭臺缺口處站著的幾人。

似柔弱書生的裝扮,遮臉的白麵上有兩道血紅的痕跡,察覺不出這人的氣息,像是個普通人,一眼就過。

書聖帶著方回來到遙遠的北境鬼原,在幽遊洲的怨塔山下,有著他們創造新世界的重要道具。

秋朗的目光掠過書聖跟方回,落在另一個年輕男人身上。

這位年輕人也是一身白衣,卻穿得鬆鬆垮垮,清雋面容似笑非笑,偏頭朝秋朗看過來時,眼眸瞬間變作豎瞳,秋朗在與他對視之前就別過臉去。

「秋朗,你有什麼想問的嗎?」年輕人笑道。

「沒有。」秋朗淡聲道。

年輕人摸著眉骨,抬頭看站在屍骨堆上的周子息,豎瞳被隱去,他笑道:「你這趟偷跑出去可給我惹了不少麻煩,讓我不得不叫你的朋友們帶你回來。」

秋朗厭棄道:「我可不是他的朋友。」

周子息朝年輕人的方向看去,居高臨下地睥睨。

與影子形態不同,周子息的腰間以黑線纏繞著一支斷箭,箭頭被黑線纏繞貼著他的衣物,箭尾則落在他腳邊。

年輕人對周子息說:「趁還有段時間,跟你的朋友多說說話吧。」

「時間是你來定的嗎?」周子息淡聲問。

年輕人笑道:「當然。」

「沒記錯的話,你所謂的還有段時間,是需要我活著,而不是死去。」周子息伸手一招,腳邊的斷箭懸浮飛落在他手中,「我要是死了,你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年輕人也朝他抬起手,笑眯著眼道:「你覺得是你先殺了自己,還是我先困住你?」

秋朗盯著周子息的舉動不說話。

書聖溫聲道:「在你被抓回來的那天晚上,東野狩也破境了。」

周子息瞥眼朝他看去,沒什麼表情。

書聖又道:「因為你創造的傳送法陣,才讓金袍祭司有機會逼東野狩破境而死,北斗如今知道這事,肯定能想到你,也許會認為你跟北境幽遊族合作,將你視作叛徒。」

「他們對地鬼的印象會再次改變,開始厭惡憎恨地鬼的存在,因為是你害死了他們敬愛的師尊和父親。」

年輕人抬起的手轉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嘆道:「你可真是能說啊。」

周子息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書聖說:「若是從前的你,早該痛苦悔恨不已,可你看看,如今的你得知是你害死了明栗的父親,卻沒有半分痛苦,這種毫無人性的怪物,怎麼還有臉活著?」

秋朗壓著眉頭朝書聖看去:「你是不是有病,逼著他現在就去死?」

年輕人朝秋朗擺擺手,哈哈笑道:「別理他別理他。」

書聖在試探與明栗等人接觸過周子息是否恢復了些人性,每說的一句話都帶著心之脈力量,雖然他覺得不太可能,但以防萬一總歸是好的。

「誰死了我都無所謂,那可不是我的錯。」周子息似笑非笑地盯著書聖,「倒是你,每說一個字就噁心得讓人想吐,聽你說話可真受折磨,要是一直聽下去,倒不如去死。」

隨著他話音落下,斷箭在指背翻轉一圈握在手中,始終注意著周子息狀態的秋朗瞬影上前,而年輕人重新抬手,與書聖同時點出兩道行氣字訣將斷箭擊碎。

周子息嘴角微彎,斷箭雖然脫手掉落,在他指尖卻飛出一片閃爍著瑩瑩紫光的星簡,系在他腰間的箭頭感到召喚,黑線斷掉,尖銳的箭頭直直地朝周子息心臟飛去。

書聖再次點出行氣字訣,卻被星簡攔下,年輕人瞬影上前時也被星簡攔住,只有先一步趕到屍骨堆上的秋朗拔刀朝斷箭斬去,卻被周子息毫不留情地甩了一臉鐵鏈子打飛。

箭頭已經刺入周子息心臟,一切只在瞬息之間,年輕人跟書聖皆是臉色瞬變。

「有件事你們要搞清楚。」周子息抓住想要刺穿他心臟的斷箭,血染紅胸口衣襟,緩緩抬眸看向瞬影懸浮在空的三人,冷聲詭笑,「生還是死,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