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之前與明栗的爭鬥,讓書聖鬆懈了文修帝那邊,此刻聽常曦這麼問,便知道文修帝已經死了。
喪鐘在此時被敲響,響徹整個帝都,在皇宮之內,卻無人為文修帝的死亡悲傷。
東宮的太子被鐘聲驚醒,問阿奴發生了什麼。
阿奴卻看向屋外,讓他繼續睡下,等到天明再出去。
紅梅枝頭的積雪太重,墜落的那一刻,常曦聽見書聖說:「是。」
常曦握著星線的手收緊,目光固執地望著他又道:「你不是曾說過她身中咒術,是有人在那杯毒酒裡摻了別的東西引發咒術才死的嗎?」
書聖淡聲說:「那只是針對帝都某些大臣的謊話,沒想到你會聽見。」
常曦站在方回身後,沉默片刻後低聲問:「為什麼非要殺她?」
「想必你父皇也告訴了你,皇后是地鬼。」書聖說,「我的職責就是殺了地鬼,維護通古大陸的秩序。」
「可她沒害過人不是嗎?」常曦目光顫抖,聲音拔高,「她只是想看看我,父皇也已經決定放她離開——」
書聖:「你父皇沒有決定地鬼生死的權力。」
常曦聽得怔住。
是啊。
這世上只有朝聖者才能殺了能復活的地鬼。
「何況你認為陛下是真的決定放皇后離開嗎?當他在明知地鬼身份的前提下帶她入宮,讓她成為大乾的皇后時,就已經害死了這個女人。」書聖淡聲說著,「你沒必要全信陛下說的話,他只是想讓你活得痛苦。」
常曦低垂著頭,神色難過地鬆開了星線,「我可以不信他說的許多話,可是你剛才已經親口承認了我最在意的那部分。」
她不是渴望文修帝垂愛的孩子,是因為她心中視為父親的那個人是書聖。
常曦目光悲傷地朝書聖看去:「我是地鬼的孩子,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書聖揮袖將方迴帶到身邊時說:「你是大乾的公主,不是地鬼。」
常曦問:「只是這樣嗎?」
書聖不語。
常曦握著手中星盤,地面星線隱現,一雙雙天目自梅花瓣上睜開,整個帝都的守護之陣都被喚醒,屬於八脈的力量蠢蠢欲動。
書聖朝常曦抬起手,方回抓住他的衣袖:「住手!」
*
元鹿好不容易止住了鬧鐘的嗡鳴,從地上半坐起身,雙腳還有些發麻,沒法站起身來,就連手掌也在發麻,沒法抬起雙臂。
那是什麼怪物?
元鹿沒了吊兒郎當的心態,目光驚懼地朝與崔瑤岑廝殺的明栗看去。
宮牆上的兩道身影速度快得元鹿都快看不清,也不知時不時剛才那一擊造成的,他努力眨眨眼,勉強能看清崔瑤岑的速度,卻還是看不清明栗。
崔瑤岑什麼靈技都使過了,可對手也能使用相同的靈技,所以朝聖者之間的對決,在除去彼此的星之力時,靠的就是各自獨一無二的神蹟異能。
明栗的神蹟異能·雙鏡能反射任何靈技,同時還能擴增屬於自己的靈技力量,是一個近乎無解的異能。
崔瑤岑被逼退至宮牆末端時已經耗費大半星之力,面對明栗的攻擊已經沒了自信,鬢角的髮絲都被汗水沾溼卻沒能察覺,目光更是不敢從明栗身上移開片刻。
「八脈滿境的朝聖者,繼續狼狽地逃跑啊。」明栗漫步朝宮牆末端的崔瑤岑走去,「你該好好看看現在的自己,可沒有半點從前盛氣凌人的樣。」
話音剛落,就有數片碎鏡出現在崔瑤岑周遭,驚得她握劍的手再次收緊。
碎鏡中映照著此刻崔瑤岑狼狽的模樣,她餘光掃去,不甘地咬牙。
「你只是仗著自己覺醒了生脈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崔瑤岑冷生道。
「生脈帶來的只是不死,而非讓你如此狼狽逃竄的力量。」明栗嘲笑道,「你也想要創造只有八脈的世界,卻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崔瑤岑說:「創造只有八脈的世界,是無數朝聖者的努力,也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唯一齣路!」
明栗停下腳步,在三步遠的距離看她:「看來你被神諭意識影響得不輕。」
崔瑤岑握劍,劍尖向下插入地面:「你這種自私自利,從來不為更多人考慮、安於現狀的傢伙,簡直是朝聖者的恥辱!」
細長的輕劍變作比人還高的巨劍,劍意橫掃碎掉周圍的雙鏡,萬千劍刃弧光佈滿天地間朝明栗殺去。
劍隨心動。
崔瑤岑的心中殺意明確。
「我確實不該安於現狀,而是應該在第一次破境時就殺了你們。」明栗站在原地沒動,生滅範圍擴散,將所有劍刃攪碎。
「等你死後,我會再踏平南雀和太乙,從今以後,這世上再沒有四大宗門,只有北斗。」
在烈烈風雪中的少女聲色平靜,眉眼間卻是壓不住的戾氣,她抬手時,握著星線飛速劃過,掌心血珠飛灑凝結在空。
虛化物。
這些血珠被雙鏡折射無限增長,幾乎密佈整片天地,在明栗抬手指向崔瑤岑時炸開,從中飛出數不清的血色長蛇,嘶鳴著張嘴朝下方巨劍身邊的人咬去。
崔瑤岑眼中的世界變得詭譎又危險,原本該是冬夜的白雪皚皚,一切卻在瞬間變得血紅。
巨劍聽她心意,將飛來的血色長蛇們斬殺,崔瑤岑躲在巨劍之後試圖佈陣時卻被肉眼難見的血珠中炸開的長蛇咬住手指。
劇痛之下她以行氣字訣將長蛇斬斷,卻見明栗瞬影到身前,心中恐懼被幾倍放大,這次崔瑤岑沒能躲開。
明栗的雷拳砸在她腹部,崔瑤岑被擊飛撞至後方宮牆,砸出巨坑,吐血不止。
崔瑤岑看見了朝自己瞬影而來的明栗,卻再也沒法躲開,心中喊著不要,可明栗一腳踩著她肩膀,看她被血色長蛇們撕咬。
血色長蛇們一口一口咬著崔瑤岑的皮肉再吐掉,啃食的不僅是皮肉血骨,還有她的星之力。
就連那把巨劍也在被長蛇們啃食,劍鳴聲從淒厲變得微弱。
「你……南雀……」
崔瑤岑瞳孔發顫地朝明栗望去,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我也是八脈滿境!憑什麼!
憑什麼她總是能壓我一頭!
「它們會咬掉你的皮肉,拆了你的骨頭,放幹你所有血,就像你對我師妹做的一樣。」
明栗踩著崔瑤岑彎下腰去,腳下力道加重,看崔瑤岑痛苦慘叫,眼裡已經出現求饒的目光。
「南雀……不能……」崔瑤岑因為被啃食的劇痛難以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因為無法停下慘叫。
明栗低笑聲,一指按碎她的眼眸:「南雀為什麼不能?難道我殺你時還要為你的親朋好友考慮如何讓他們失去你後過得幸福平安快樂嗎?」
「你動手奪我師妹靈脈的時候倒是考慮過她的師兄師姐嗎?」
「你南雀殺我北斗院長重傷我父親的時候有考慮過失去他們的弟子們嗎?」
「你們……怎麼敢……」
血色長蛇們嘶鳴著,在崔瑤岑的慘叫聲中,向著還無法起身的元鹿殺去,向著背對宮牆的書聖殺去。